大雪紛揚,将青石闆路鋪成一片素白。
顧府那略顯斑駁的木門前,一道青色身影靜靜伫立。
許青衣撐着一把素面青竹傘,傘面微傾,擋住了簌簌落下的雪花。
他身姿挺拔,如修竹淩霜,在這銀裝素裹的天地間,自有一股清逸出塵的氣質。
隻是他那張溫潤如玉的臉上,此刻卻帶着一絲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茫然。
午睡方醒,心頭莫名萦繞着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沖動,驅使着他踏雪而來,走到了這顧府門前。
可他來做什麽呢?直至站定在這緊閉的門外,他依舊沒能想明白。
隻是内心深處仿佛有個聲音在牽引,讓他順應了這份毫無來由的渴求,就這麽靜靜地站着,任由雪花在傘沿堆積。
“吱呀——”
門軸轉動的聲音打破雪日的寂靜。
顧澈從門内走出,手中握着一把略顯陳舊的紅色油紙傘,看樣子正要出門。
他擡眼便看見了門前雪中立着的許青衣,微微一怔。
“許表兄?”顧澈拱手,行了一個平輩間的禮,眼底帶着顯而易見的疑惑,“此番前來可是尋我有事?”
許青衣默然一瞬,清隽的眉宇間掠過一絲極淡的遲疑。
他該如何解釋自己這莫名其妙的到訪?
最終,他隻是如實道:“此次……并非來尋顧表弟。”
“哦?”顧澈挑眉,眼神微微閃動,視線掠過許青衣肩頭飄落的雪花,又看向門外愈發密集的雪幕,意思不言而喻。
如此惡劣的天氣,若非有事,何必特意跑來一趟?
許青衣感受着胸腔裏那股莫名的細微躁動,如同被一根無形的絲線牽引。
他擡眼望向顧府院内那幾間略顯寂寥的屋舍,電光火石間,仿佛捕捉到了什麽。
顧家姨母姨父早逝,隻留下一對年幼的兄妹相依爲命,日子清苦。
這府中,除了顧澈,便隻有他那體弱多病的小表妹……
念頭至此,他心中那模糊的沖動似乎找到了一個落點。
盡管他依舊不明白心裏這份突如其來的關切從何而來,但他已然弄明白了沖動産生的緣由。
他冒着大雪來顧府拜訪,就是想要見到顧表妹。
即使他自己都不知道這莫名其妙的念頭到底從何而來。
他唇角牽起一貫溫和的弧度,聲音舒緩:“聽聞嬌嬌表妹前日落水,感染風寒,心中挂念,特來探視,不知她今日可好些了?”
随着許青衣的亮相,直播間彈幕開始瘋狂滾動。
【彈幕: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新帥哥!青衣竹傘!這是誰?!】
【彈幕:這氣質絕了!溫潤如玉的官袍美人!】
【彈幕:好像是那個表姐夫許青衣?就是原着裏讓女主霍文飛惦念着不惜利用權勢和夫君和離也要得到的男人,果然帥得沒沒邊了!怎麽這麽帥?!】
【彈幕:感恩科普,因爲有你,看着鵝毛大雪都不覺得冷了。】
【彈幕:重點是黎寶啊你們這些色令智昏的家夥!快看窗戶那邊!】
就在兩人于門前交談之際,院内正對着大門的那間廂房,窗戶被悄悄推開了一條細縫。
黎南霜原本在屋内休息,被門外的說話聲驚醒。
她擁着單薄的棉被,因發燒而渾身乏力,卻還是忍不住好奇,蹑手蹑腳地走到窗邊,透過那條縫隙向外望去。
漫天飛雪中,她首先看到了撐着一把紅傘面容清冷的顧澈。
随即,目光便被另一道青色身影吸引了過去。
那人立于雪中,手持青竹傘,身姿如松。
雪花繞着他翩跹飛舞,卻似不忍沾染他半分清逸。
他正與顧澈說着話,側臉線條溫潤,神情專注。
似乎是感應到了什麽,他說話間,目光狀似無意地擡起,恰恰掃過她窗戶的方向。
黎南霜心頭莫名一跳,下意識地想縮回頭,卻因動作稍急,引得喉間一陣發癢,忍不住低低咳嗽了一聲。
這聲咳嗽在寂靜的雪天裏顯得格外清晰。
窗外的兩個男人幾乎同時轉頭,目光齊刷刷地投向了她所在的窗口。
顧澈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起,眼神裏帶着不贊同,仿佛在指責她生病了還不好好照顧自己。
而許青衣,在看清窗後那張因發燒而泛着不正常紅暈,卻愈發顯得我見猶憐的素白臉蛋時,握着傘柄的手指微微收緊。
他那雙總是含着溫和笑意的眼眸裏,閃過一絲極難察覺的悸動與……憐惜?連他自己都無法理解,怎麽會突然對這位小表妹産生如此令他陌生的感覺。
某種隐秘的保護欲悄然滋生。
黎南霜隔着紛飛的雪花,對上許青衣那雙清淩淩的眼眸,隻覺得那目光比這冰天雪地更讓她感到一絲無措。
她慌忙将窗戶合攏,隻留下一道細細的縫隙,隐約還能窺見外面的人影。
彈幕滾得飛起。
【彈幕:黎寶開窗了!啊啊啊這個角度!】
【彈幕:香香軟軟的黎寶!臉蛋看起來好白好嫩,因爲發燒還透着粉紅,可憐死了!】
【彈幕:感覺一口咬下去肯定會很甜!像水蜜桃!】
【彈幕:兩個男人的眼神絕了!顧澈是擔心加寵溺的責怪,許青衣那個眼神……他怎麽好像看呆了?】
【彈幕:我又忍不住要科普,原着裏許青衣不是對顧嬌嬌很冷淡嗎?跟對待路人甲沒區别,這劇情又不對啊!但是……有點喜歡是怎麽回事。】
顧澈清晰地聽見了許青衣那聲“嬌嬌表妹”,握着紅紙傘柄的手指幾不可察地收緊了一瞬。
他淺黑色的眼眸中劃過一抹極淡卻銳利的冷意,如同冰面下的暗流。
嬌嬌表妹?
此前,這位許表兄何曾用如此……帶着微妙親昵的稱呼喚過嬌嬌?
他印象中,許青衣對自家這個“不成器”的妹妹,向來是客氣而疏離的,甚至帶着幾分不易察覺的輕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