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南霜坐在堂屋裏，手指無意識地撓着紅木桌面。

她一邊放任思緒飄遠，一邊等待下人将金衛引進來，心裏有些說不出的煩悶。

明明昨天之前這個家裏還沒有這麽多規矩。

那時她想見誰，直接跑到門口迎接就是了，哪需要經過這麽多道通報？

她的目光掃過堂下侍立的幾個下人。

這些人分别來自不同的男主，明明互不相識，此刻卻配合得井然有序。

端茶添水，引路傳話，動作娴熟得仿佛在顧府當差多年的老家仆。

想起顧澈臨走前的囑咐，黎南霜的視線不由自主地落在謝斯辰送來的兩個丫鬟身上。

因爲顧澈明确說過不能讓她們做她的貼身婢女，這兩個與她年紀相仿的少女于是隻能站在堂下，大雪紛飛，映襯着她們姣好的眉眼，許是察覺到她在看她們，兩個少女立時俏生生地擡眼望着她。

可每當黎南霜睜大了眼睛要細看時，她們又立即低眉順眼地盯着鞋尖。

“可惡……”黎南霜在心裏嘀咕，“難道白狐狸送來的丫鬟也是狐狸變的嗎？”

兩個少女機靈可愛的模樣讓她越看越喜歡，恨不得立刻把她們喊到身邊來一起說話。

她一點都不想改天再找貼身婢女了，她就要她們兩個！

就在這時，金衛被下人引着走進大堂。

黎南霜原本打算仔細打量這個綠眸少年，畢竟深綠眼睛的少年這個描述，在幾位男主的外貌描寫中是最特殊的，也是最吸引她的，可她的目光卻不自覺地又被那兩個丫鬟吸引了去，連金衛長什麽樣都無暇細看。

大堂設計得十分通透，沒有門窗阻隔，可以毫無遮擋地欣賞院中的雪景。

雖然室外天寒地凍，室内卻溫暖如春。

顧澈現在格外注意她的身體狀況，絕不容許她有絲毫生病的風險。

金衛安靜地坐在下首的椅子上。

即使坐着，他高大的身形依然帶着幾分壓迫感。

特别是那雙野獸般的眸子，此刻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她，奇異的是，她卻感受不到一絲壓迫感和危險，反而卻覺得他的眸光十分純淨。

野性與純真的結合，奇妙。

黎南霜被看得有些不自在，輕咳一聲，最終還是把目光投向了堂下的兩個婢女。

“别在那兒站着了，過來。”她朝她們招招手。

金衛不動聲色地觀察着這一切。

作爲最早知道顧嬌嬌攀龍附鳳心思的人之一，他自以爲很了解這個女子。

雖然之前将軍被糾纏時他并不在場，但那些傳聞早已聽得夠多。

昨日許府發生的事以及晚間将軍對那小冰盒的在意，已經足夠讓他得知将軍對顧嬌嬌的态度發生了變化。

他原以爲那些又是顧嬌嬌爲了吸引将軍注意耍的新把戲，直到此刻親眼見到她，他才知道他猜錯了。

人的眼睛最能反映内心。

此刻少女的雙眼澄澈明淨，甚至沒把能夠聯系她與将軍的他放在眼裏。

她的目标，根本就不是将軍。

金衛的直覺向來很準，但他畢竟沒辦法猜到黎南霜真正的想法，難免會産生誤解。

很快，他就和霍司震得出了相同的結論：顧嬌嬌變心了。

一個人再怎麽改變，本性難移。

既然顧嬌嬌愛慕虛榮的本性不變，再聯想到白天在許府竹園發生的事，金衛很自然地推斷出：顧嬌嬌應該是放棄了将軍，轉而投向了謝斯辰。

而且如果手下打聽的消息沒錯的話……此刻站在堂下的兩個婢女，正是謝斯辰派來照顧顧嬌嬌的。

難怪她會對她們表現出如此親近之意。

黎南霜完全不知道綠眸少年此刻的心思。

她正忙着端詳走到近前的兩個婢女，越看越覺得滿意。

一個穿着淡粉比甲，一個穿着水綠裙子，都是十四五歲的年紀，眉眼靈動，舉止得體。

“你們叫什麽名字？”她問那個穿粉衣的。

“奴婢婉兒。”粉衣婢女輕聲答道。

“奴婢倩兒。”綠衣婢女緊接着說。

黎南霜忍不住笑了：“好一對粉綠組合。”

她端坐在堂屋主位，看着站在身側的兩名婢女，本想讓她們坐下，但想起自己現在扮演的是顧府千金，一個正宗的閨閣小姐、一個古代人，便隻得按捺住這個念頭。

若是顧澈在家，定會要求所有人下人恪守規矩，兩名婢女也不敢站在她身邊，不過現在他外出辦事，黎南霜便成了府上唯一能做主的人。

先前在院中還會偷偷對她眨眼的婢女，此刻垂首靜立，顯得格外恭順。

黎南霜忍不住輕輕拉了拉綠衣婢女倩兒的衣袖。

對方擡起頭，飛快地瞥了她一眼，低聲道：“小姐，有客在呢。”

黎南霜不滿地撇撇嘴，粉衣婢女婉兒捕捉到她的小表情，忍不住輕笑，膽子也大了不少，恢複不少活潑氣：“小姐不一視同仁，您怎麽隻理妹妹不理我？”

“親姐妹？”黎南霜訝然。

兩人一齊點頭。

黎南霜這才意識到她們是姐妹。

難怪她們長相氣質都如此不同，卻給人一種親密無間的感覺，一個嬌俏一個溫婉，原來是異卵雙胞胎。

她松開手，老實說道：“我喜歡綠色，自然先注意到穿綠衣裳的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