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南霜轉向坐在下首的金衛。
少年穿着墨色勁裝,深綠色的眼眸在明亮雪光的映襯下顯得格外沉靜。
“金衛大人今日前來所爲何事?是來找家兄的嗎?”黎南霜問道。
“不是。”金衛回答,“我是來找顧小姐的。”
他說這話時不自覺地擡了擡頭,好讓碎發下的綠眸更清楚地顯露出來。
這個動作在黎南霜看來卻帶着幾分挑釁的意味。
黎南霜在心裏冷哼。
這金衛果然跟劇情大綱裏寫的一樣,是個“霍司震腦”,他定是聽說她昨日認錯人還向謝斯辰表白的事,特意來興師問罪的。
“不知大人找我何事?”她端起茶盞,語氣疏離。
金衛其實不明白自己到底在做什麽。
将軍的命令很明确:以他自己的名義送些滋補藥材到顧府,話不必多說,送到即可。
他本該放下東西就走,可雙腿卻像釘在了地上。
他的目光不自覺地追随着主位上的身影。
她穿着月白色的衣裙,外面罩着那件雪狐鬥篷,整個人像是雪堆出來的。
最讓他挪不開眼的是那雙眼睛,清澈得像是山澗的溪水,此刻正帶着幾分不解望着他。
他下意識又擡了擡下巴,讓那雙深綠色的眼眸完全顯露在光線之下。
這個動作幾乎成了本能,連他自己都沒意識到。
黎南霜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
這少年說是來找她,卻遲遲不說明來意,就這麽直勾勾地盯着她看。
真要替霍司震出頭,也不是這麽個挑釁法吧!
“金衛大人……”她再次出聲,聲音裏帶着顯而易見的困惑。
金衛這才回過神。
他注意到她直接喊了他的名字,心頭莫名一動:“顧小姐知道我?”
黎南霜眨了眨眼,如實答道:“您是霍将軍身邊的大紅人,都城中誰人不知。”
金衛可有可無地點了點頭,心裏卻莫名有些失落。
原來她是因爲将軍才知道他的。
他本該爲此高興,他一直以能追随将軍爲榮,可此刻卻第一次覺得,被人單純因爲自身而被記住,似乎也不錯。
這個念頭讓他自己都感到詫異。
兩人之間再次陷入沉默。
黎南霜看着面前這個行爲古怪的少年,發現自己實在猜不透他的來意,于是幹脆不說話。
而金衛則是在努力組織語言,卻發現腦子裏一片空白。
最終,他隻好生硬地說出此行的目的:“我是來送藥的。”
黎南霜直接傻眼了。
一個許青衣給她送藥已經夠讓她忐忑了,現在連霍司震的親衛都來送藥?
許青衣好歹是她表哥,又懂醫術,送藥還算說得過去,可金衛這是爲什麽?
她小心翼翼地斟酌措辭:“嬌嬌惶恐……隻怕受不得這份好意,實在是與金衛大人素不相識,沒有臉面收下這份厚禮。”
她這話說得委婉,心裏的警鈴卻已經大作。
是藥,也可以是毒。
要不是這具身體确實虛弱需要調理,她連許青衣送的藥都不想收。
現在這個素無往來的金衛突然送藥來,她怎能不防?
金衛看着她警惕的眼神,心裏一陣發悶。
他當然聽得出她話裏的推拒之意,這讓他很不是滋味。
金衛示意身後的侍衛擡上兩個木箱。
“這些藥材是給顧小姐調養身子的,還望顧小姐不要推辭。”
黎南霜看着箱中名貴的藥材,微微蹙眉:“大人爲何突然送我這些?”
金衛看着她沉靜的容顔,一時有些晃神。
他很快收斂心神,語氣平靜地說:“聽說顧小姐前些日落水受了寒,再加上昨日在許府又受涼,在下特送來一些溫補的藥材。”
黎南霜眨了眨眼,心裏止不住犯嘀咕。
“大人費心了。”她斟酌着用詞,想着怎麽開口拒絕最好“隻是……”
“顧小姐不必推辭。”金衛直接打斷她,深綠色的眼眸直視着她,“隻是舉手之勞。”
這個借口連他自己都覺得蹩腳。
哪有人會随手把名貴藥材送給陌生人的?
黎南霜的眉頭蹙得更緊了。
她看着少年那雙深綠色的眼眸,此刻那裏面的光芒似乎黯淡了些
專門帶着人到府上拜訪送禮,這叫舉手之勞嗎?
看見一個人衣服上沾了米飯粒好心提醒她一句,這才叫舉手之勞。
深綠色的眼眸盈上失落的神色,像将綠寶石放進了波光粼粼的水裏,更加讓人移不開眼,黎南霜有些不自在地别開臉。
這一轉頭,恰好對上婉兒和倩兒好奇的眼神。
兩個小丫鬟立刻低下頭,耳根卻悄悄紅了。
金衛将這一切盡收眼底,心中的猜測更加确定。
顧嬌嬌轉移目标了。
藥已經送到,他隻待對少收下,他就應該離開,他也沒有别的可以繼續留下來的理由,想到這少年不知道爲何心裏冒出一絲焦躁。
他又深深看了黎南霜一眼。
“顧小姐請不要推辭,另外……萬望保重身體。”
兩個小丫鬟聽了這一句,不知道爲什麽臉上都露出奇怪的笑容,黎南霜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不知道爲什麽,她有點不敢面對金衛。
她很快就做了決定,迫不及待地拉過兩個小丫鬟的手。
“以後你們就跟在我身邊吧。”
小婉和小倩對視一眼,齊齊行禮:“是,小姐。”
黎南霜看着她們乖巧的模樣,心裏美滋滋的。
她完全不知道,此刻金衛已經在心裏給她貼上了“移情别戀謝斯辰”的标簽。
若是知道,她一定會大呼冤枉。
她隻是單純地覺得這兩個丫鬟很可愛而已啊!跟謝斯辰一點關系都沒有!同時她忍不住沉思。
金衛特意來送藥材究竟是何用意?此刻的霍司震應該對她厭惡至極才對,畢竟她昨日才将别人錯認成他,爲何他的親衛會對她示好?
她低頭看着衣袖上的綠色纏枝花紋,心中升起一絲不安。
事情的發展,已經完全偏離了她所知的劇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