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衛的反應反而讓黎南霜更加覺得其中有詐。
該不會真是霍司震授意他來下毒的吧?
“金衛大人的好意嬌嬌心領了。”她站起身,做出送客的姿态,“隻是這禮物實在太貴重,嬌嬌實在不敢收。”
金衛站在原地不動。他看着她戒備的神情,突然冒出一句:“顧小姐不是喜歡綠色嗎?”
這話說得沒頭沒腦,黎南霜一時沒反應過來:“什麽?”
“我的眼睛。”金衛直直地看着她,語氣裏帶着他自己都沒察覺的執拗,“顧小姐既然喜歡綠色,應該不會讨厭這雙眼睛的主人送的東西。”
黎南霜徹底愣住了。
這都什麽跟什麽?
她看着少年那雙深綠色的眼眸,此刻在光線映照下,确實美得驚心動魄。
但她很快甩開這個念頭。
“金衛大人說笑了。”她勉強維持着鎮定,“喜歡什麽顔色,和收不收禮物是兩回事。”
金衛看着她強作鎮定的模樣,突然明白了什麽。
她是在防備他,或者說,是在防備所有與霍司震有關的人。
這個認知讓他心裏很不是滋味。
深綠色眼眸的少年低垂着眼睫。
金衛完全沒料到他會遭到拒絕。
在他來之前的設想中,這個對将軍癡心一片的姑娘,但凡是與将軍沾邊的事物,她都會欣然接受。
可現在情況不同了。
她的心思已經轉向了别處。
金衛平靜地注視着上首的少女,蓬松的雪狐毛領襯得她小臉瑩白,讓人移不開眼。
她一點也不專情,相反,她如此輕易就能轉變心意,短短一日就能将感情轉移到另一個人身上。
就在金衛默默垂下眼眸時,黎南霜睜大了眼睛。
她沒想到自己隻是拒絕收下藥材,對方竟會露出這般神情,難道說……
這是霍司震交代給他必須要完成的任務?
若是做不到,他會受到責罰?
想到這裏,她猶豫着開口:“若是金衛大人爲難的話……嬌嬌可以收下。”
“嗯?”金衛蓦然擡眼,對上她關切的目光,竟有些慌亂地别開臉。
少年的思緒很少糾結于将軍之外的事,這是頭一回,他開始思考與将軍無關的問題。
她爲何要關心他?将軍隻是讓他來送藥,并未說過送不出去會受罰的話,可她卻在擔心他可能因此受責難。
她不是已經移情别戀了嗎?那該把全部心思放在謝大人才對,爲何要關心身爲将軍親衛的他?莫非她……兩個都想要?
好像是合理的。
就跟捕捉獵物需要在多個地點布置誘餌一樣,少女若是想要唾手可得的榮華富貴,那必不能隻将目光投向一個人。
隻是世人不能接受女子有這樣的心思罷了,以及……太過淺顯,會被斥爲愚蠢。
這個念頭讓金衛重新仔細端詳起眼前的少女,不可避免地與她那澄澈的雙眸對視。
這樣清澈見底的眼神,怎會屬于一個愛慕虛榮的蠢人呢?
他再次敗下陣來,有些狼狽地移開視線。
這個舉動在黎南霜眼裏,卻成了他因她的善解人意而自慚形穢。
她暗自得意,她确實很體貼,明知這藥材可能有問題,卻還是爲送這份藥材來以完成任務的他着想。
金衛隻能将少女的行爲理解爲:在準備攀附謝斯辰的同時,對将軍仍有餘情。
唯有這樣才說得通她爲何會關心他。
更重要的是,若這份關切毫無緣由……
他會不知該如何應對……
“既然如此,多謝顧小姐。”金衛語氣平靜地道謝,胸腔裏躁動的心跳卻洩露了他真實的心緒。
黎南霜示意婢女收下藥材,目光不經意間掃過身邊站着的小婉和小倩。
兩個小丫鬟正偷偷打量着金衛,眼神裏帶着幾分好奇。
金衛将這一幕盡收眼底,心中的猜測似乎又得到了印證。
隻有真的轉移了心意,才會連心悅之人送來的婢女都時刻關注吧。
看來她對謝大人的心意,現在要勝過将軍,否則,她該關注他的……
腦子裏這個想法一冒出,金衛便不禁恍惚。
他準備起身告辭,忍不住又看了黎南霜一眼。
少女正低頭整理衣袖,側臉在雪狐毛領的映襯下格外柔和。
“金衛大人慢走。”她擡頭對他淺淺一笑。
這一笑讓金衛心頭微動。
他倉促回禮,幾乎是逃也似的離開了大堂。
走在路上,金衛不自覺地撫上自己的胸口。
心髒變得很奇怪,明明沒有和将軍對練或者厮殺,他的心髒卻跳得飛快,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快。
同時她的腦子裏會不自覺回想少女沖着他微笑的樣子。
即使那笑容還比不過她對着兩個婢女甜笑時的十分之一,他卻控制不住地不停回想。
他想起少女關切的眼神、想起她澄澈的雙眸、想起她最後的那個微笑。
這一切,真的隻是出于對将軍親衛的客氣嗎?
她對待别的生人也是這樣嗎?
他甩甩頭,試圖驅散這些雜念。
不管怎樣,将軍交代的任務已經完成,這就夠了。
可聽見身後傳來少女和婢女笑鬧的聲音,他忽然邁不開步子。
他還不能走。
将軍很在意顧小姐,他得留下來,幫将軍觀察謝大人送來的兩個婢女是否有别的心思。
就是這樣。
金衛很快說服了自己,又轉身回到了大廳。
“顧小姐說錯了,我暫時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