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若雪一聲凄厲的尖叫劃破了春滿園的甯靜，頓時引來在場不少人側目，發間簪着的珍珠步搖随着她受驚的動作劇烈搖晃，圓潤的珍珠碰撞發出細碎的聲響。
黎南霜卻早在左若雪尖叫之前就已經收回了手。
她今日披着華陽長公主所贈的百鳥朝鳳鬥篷，此刻正若無其事地端着一個青玉茶盞，纖長的手指輕輕托着盞底，姿态優雅地品着茶。
陽光透過窗棂照在她身上，鬥篷上的金線刺繡流光溢彩，襯得她肌膚勝雪，眉目如畫。
【彈幕：黎寶這個收手的動作太帥了，抓住偷做壞事的小貓一隻！】
【彈幕：左若雪被吓得不輕啊！】
都城中不少貴女和左若雪關系還不錯。
一是左夫人在夫人圈子裏非常會做人，許多夫人看在她的面子上願意讓自己家女眷跟左若雪一起玩； 二是左若雪爲人單純，沒什麽心眼，跟她交好不用有什麽顧慮。
當下這些貴女見整出動靜的人是左若雪，紛紛圍攏過來關心她。
“若雪，發生什麽事了？”一個穿着湖藍色錦襖的貴女關切地問道，她發間簪着一支點翠蝴蝶簪，随着她俯身的動作輕輕顫動。
左若雪嘴巴一癟，委屈的神情已經浮現。
她今日特意描畫了精緻的妝容，此刻眼圈微紅，更顯得楚楚可憐。
她才要說出實情，就感受到身邊的阮凝清用力推了她一把。
那力道恰到好處，既不會太過明顯，又足以讓她警醒。
于是到嘴邊的話變成了“你幹嘛？”她扭頭看向阮凝清，眼中帶着不解和委屈。
阮凝清今日穿着一身淡紫色的錦襖，外罩一件銀鼠皮比甲，發間隻簪一支素銀簪子，打扮得十分素淨。
她面上滿是無奈，一雙秋水般的眸子裏寫滿了勸阻。
她一字未說，隻沖左若雪輕輕搖了搖頭，細白的手指在袖中微微蜷縮。
到底是一起玩了多年的情分，基本的默契還是有的。
左若雪愣了愣才反應過來，阮凝清是在讓她别說：
别說顧嬌嬌剛剛用拳頭吓她的事。
左若雪委屈地又想哭，鼻尖泛紅，眼眶裏盈滿了淚水。
但想起臨行前母親交代的話，她鼻子吸了又吸，終究将話咽了回去，隻含糊道：“沒事……我剛剛就是想叫一聲。”聲音細若蚊蠅，帶着明顯的顫音。
衆貴女面面相觑，一時園中寂靜無聲。
“還以爲你怎麽了呢，叫得那麽吓人！”之前跟左若雪搭話的貴女心有餘悸地拍拍胸口，腕間的翡翠镯子随着動作叮咚作響。
左若雪憋屈地直咬唇，幾乎要将塗着口脂的下唇咬破，她纖細的手指緊緊絞着手中的繡帕，指節都泛了白。
當然吓人了！
她剛剛都以爲顧嬌嬌那一拳要直接打在她臉上了！
顧嬌嬌出手的速度快得驚人，拳頭帶着風聲停在她鼻尖前，那雙平日裏總是帶着笑意的眼裏滿是冷冽，讓她瞬間如墜冰窟。
等衆人注意力都移開，黎南霜這才笑着看向左若雪。
她放下茶盞，玉白的手指輕輕摩挲着盞沿，唇角噙着一抹若有似無的笑意。
左若雪卻根本不敢看她，低垂着頭，像隻受驚的小鹿般微微發抖，生怕她什麽時候又像剛才那樣發瘋。
“很好。”黎南霜滿意地笑起來，聲音清脆如玉石相擊，“你已經直視了我的憤怒。”
“想要得到當事人的諒解，第一件要做的事，就是直視她們的情緒。”她說話時微微前傾身子，鬥篷上的金線在陽光下流光溢彩。
左若雪一個字也不敢說，像隻鹌鹑一樣将自己縮了起來。
她今日精心打扮的發髻都有些散亂了，幾縷碎發垂在頰邊，更顯得狼狽。
黎南霜看得好笑，目光不經意間掃過左若雪身旁的紫衣少女。
她注意到阮凝清的神情似乎十分放松，唇角甚至還帶着一絲若有似無的笑意。
明明在這之前她還是一副謹小慎微的模樣。
是因爲她給了左若雪一個下馬威？
“如果我沒有聽錯，姑娘姓阮？”黎南霜微微側頭，目光直直落在阮凝清身上。
阮凝清似乎沒想到傳說中的顧嬌嬌會對左若雪視而不見，将矛頭對準她這個小透明。
她纖細的身子微微一頓，擡起眼簾時，眸中閃過一絲訝異。
她應了一聲，聲音細細弱弱的，像隻貓兒在叫：“回顧小姐，小女确實姓阮。”
黎南霜眼前一亮。
她還自學什麽白蓮花啊，眼前不就有現成的模版可以參考嗎？
阮凝清今日這身淡紫衣裙襯得她肌膚勝雪，發間那支素銀簪子更添幾分清雅，垂眸時睫毛纖長，在眼下投下一片陰影，顯得格外柔弱可人。
之前在百花宴挑唆左若雪當衆針對她的人，現在竟然表現起柔弱了。
是把她當傻子？黎南霜還來不及多想便意識到……顧嬌嬌在絕大多數人眼裏好像還真是一個傻子。
“我有一位老相識也姓阮。”黎南霜慢條斯理地說道，指尖輕輕敲擊着桌面。
“嗯？”阮凝清擡眸，猝不及防和黎南霜對上視線。
那是一雙極其清澈的杏眼，眼尾微微上挑，此刻正帶着幾分探究地看着她。
呆愣一瞬後，阮凝清迅速偏頭移開視線，細白的手指無意識地絞着衣角。
她沒想到傳聞中的顧嬌嬌會用這種眼神盯着她看，仿佛一眼就能将她看透。
她不是比左若雪還要愚蠢的女子嗎？又怎麽會擁有這麽透徹的眼神？
黎南霜面上笑意加深，她今日特意描畫了精緻的妝容，杏眼桃腮，美得連名師手下畫出的仙女也比不了。
鬥篷上金線繡制的百鳥朝鳳圖案在光線下流光溢彩，更襯得她雍容華貴。
阮凝清聽見她意味深長道：“阮小姐這幅樣子……”
黎南霜頓了頓，目光在阮凝清身上流轉，“也頗有故人之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