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南霜入座後身邊立刻多了兩個人。
她們幾乎是同時和她坐下,也就是說她們一早就等着她來,必定是細細觀察到她在哪兒、且時刻關注她的動向,才能在她剛入座的一瞬間就坐到她身邊。
“顧……顧小姐。”說話的粉衣女子長着一張可愛的圓圓臉,若非黎記性好,她這大病小病不斷,一定難以記起這号人究竟是誰。
賞雪宴是她百花宴之後第一次出門,一落座就見到熟悉的面孔,黎南霜有些驚喜,“左小姐!”
左若雪皺起眉頭,低聲說了句“大事不妙!”
“嗯?”黎南霜不解,左小姐有些惶恐道:“你還記得我?”
黎南霜還以爲這是對她的考驗,爲了驗證她是不是真的記得她,“自然記得,左小姐是上次在百花宴上與我搭話之人。”
左若雪喊着完了完了就扭過身去和另一邊的紫衣少女說話,像是在向她求助。
“阮凝清,這可怎麽好,顧嬌嬌記得很清楚,她就是在……”說到後面左若雪壓低了聲音,黎南霜倒是聽不清了,好在有阮凝清,她才能明白左若雪在說什麽。
“阿雪不必擔憂,顧小姐爲人善良,想來是不會記恨你的,她上次不是還遞給你帕子擦眼淚嗎?”
是啊,那帕子還被長公主順走了,但她已經不惦記了,畢竟人家說宴會結束之後會帶她去看更好的演出。
和高質量演出相比,一條帕子算什麽,那又不是她自己繡的,又沒耗費她半點心力。
但左若雪爲什麽會覺得她會記恨她呢?難道就因爲她上次站出來說的那兩句話?
嗯……她現在甚至想不起來那兩句話都說了些什麽了。
若是放在她還是作死女配那會,她肯定是要斤斤計較絕不放過的,但她現在已經改變策略了:
做一個隻對霍司震矯揉造作的白蓮花,其他人面前她得盡量表現好的一面。
思及此,她安慰左若雪,“我确實不會因爲這種事記恨别人,左小姐不必擔憂。”
左若雪沒想到黎南霜會插話,愣愣轉頭,面上竟然已經挂上淚珠,“你……你是不是在騙我,如果真的不記恨我爲什麽會将這件事記得這麽清楚?”
黎南霜默了默,“因爲我記性好行不行?”
“你怎麽可能記性好!”左若雪失态道:“都城人人都知道你是個不學無術的草包,何止,你不是不願意學,而是根本學不進去,我還記得女學那時,夫子一刻前教的東西,一刻後你就忘光了!”
黎南霜:……
好戳人心窩子的話。
她好像突然明白之前顧嬌嬌爲什麽執着于攀龍附鳳了。
因爲她太有自知之明了!
有這樣的腦子,她幹什麽都很難成功,自力更生不了,在古代就隻能把目光瞄準在結婚嫁人這件事上。
隻要嫁得一個如意郎君,就算她腦子不好用又怎樣,她的後半輩子也不用再操心。
這麽想,顧嬌嬌又還算拎得清的,她起碼知道要爲自己的未來做打算,比很多迷茫大半生也不知道自己要做什麽的人要幸福些。
迷茫的人總會無助,無助就容易滋生痛苦,跟前方有目标的人相比,自然是後者更幸福。
“如果我說我長大了記憶也變好了呢?”
左若雪一邊哭一邊害怕,“怎麽可能,你要是腦子真的變好了,也不會女扮男裝混進那次流觞曲水宴。”
黎南霜:……
好想反駁但不知從何反駁,因爲這的确是她這具身體幹出來的事。
“算了,你就當我沒有原因吧,我就是記得很清楚,但我不怪你。”
左若雪吸了吸鼻子,“怎麽會沒有原因呢?總會有原因的……”
黎南霜看不懂她明明哭得一抽一抽的,顯然是害怕極了,還要跟自己争辯的樣子,便問道:“那你爲什麽害怕?”
許久沒說話的阮凝清忽然伸手搭在左若雪的手背上,示意她不要說話。
左若雪撇撇嘴,脫口便道:“因爲你有華陽長公主和霍大小姐幫你撐腰,我得罪了你,她們不會輕易放過我的,你肯定也會仗着她們的勢爲難我。”
這還真是一番大實話。
黎南霜垂下眸子,再擡眸時,眼中晦暗不明,“所以左小姐的意思是,此前你百花宴冒犯了我,但并不害怕我,隻是因爲害怕我身後的華陽長公主和霍小姐才想要求我原諒?”
左若雪聽完這一長串才愣愣點頭,她身後的阮凝清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将手收了回去,或許是覺得左若雪實在蠢得無可救藥。
黎南霜笑彎了眼,隻是那笑容卻無端讓人感到陣陣寒意。
“左小姐錯了,百花宴那次其實你并未冒犯到我,你隻不過是說了在場許多貴女想說的話而已。”
左若雪面色一喜,剛要高興,就被黎南霜後面的話砸得面色慘白。
“不過你從方才坐下到現在的言行,倒是真的冒犯到我了。”
“爲……爲什麽?”左若雪看到黎南霜這種表情,仿佛已經看到了華陽長公主和霍文飛笑着發火的樣子,害怕得聲音發抖。
“因爲你完全沒有尊重我。”
左若雪艱難咽下口水,“怎麽做……才能尊重你?”
“直視我,而不是透過我去想象華陽長公主或者霍小姐。”
“……好,好……”左若雪集中心神隻看黎南霜,這看着看着,她的臉就紅了,忍不住想起上次黎南霜把貼身帕子遞給她的情形。
黎南霜感受到她的專注,卻忽然擡手,揮拳,拳風呼在左若雪臉上,穿着粉衫的少女猛地閉緊了眼睛。
“别打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