碇源堂的辦公室裏,煙灰缸已經堆滿了煙蒂。
最初的反應很正常,作爲GEHIRN的所長。
他在盤算這個SEELE派來的人到底是來推進計劃的,還是來監督自己有沒有當稅金小偷天天摸魚的。
畢竟EVA的研發進度已經延誤很久了。
畢竟SEELE投入的資金足夠買下半個東京。
畢竟他确實在某些報告上做了點……藝術加工。
但這些擔憂,在他看到照片的瞬間,全都變成了小事。
因爲看着這張照片的時候,碇源堂感受到了一種恐懼。
這個人會把自己的頭給擰下來。
荒謬。
完全荒謬。
隻是一張照片而已。
一個戴着金絲眼鏡的年輕人,表情溫和得像春日的陽光。
看起來人畜無害。
但碇源堂就是怕。
那種恐懼不來自理性。
不來自任何具體的威脅。
而是一種本能的警告:
你遇到了天敵。
更恐怖的是第二個念頭:
幾乎在第一個念頭出現的同時。
像是連鎖反應:
這個人會把唯搶走。
他知道這很荒謬。
他知道唯愛他。
他知道他們已經結婚,已經有了孩子。
但恐懼不講邏輯。
嫉妒不講理性。
占有欲不需要理由。
他按下内線。
“冬月。”
“什麽事?”
碇源堂的聲音聽起來很正常,但他自己知道有多勉強,“接待工作交給你。”
“你不親自接待SEELE的代表?”冬月有些意外,“這可不像你的風格,基路議長可是特别強調了這位代表的重要性。”
“我和唯要出去一趟。”
“出去?現在?”
碇源堂迅速找了個理由,“醫生說環境改變可能對真嗣的病情有幫助,溫泉旅行,你知道的。”
“真嗣的病……”冬月的語氣變得複雜,“好吧,我明白了,那個新來的顧問,我會接待好的。”
“拜托了。”
挂斷電話後,碇源堂盯着那張照片。
看了很久。
然後他做了一件非常幼稚的事。
他把照片翻過來。
正面朝下。
壓在文件夾下面。
眼不見心不煩。
“荒謬。”他對自己說,“完全荒謬。”
“我在怕什麽?”
“怕一個二十一歲的小鬼?”
“怕唯會離開我?”
“荒謬。”
但當他站起來收拾東西時,動作比平時快了很多。
碇家,晚上八點
“去旅行?”
碇唯擡起頭,有些驚訝地看着丈夫。
“現在?明天?”
“是的。”碇源堂脫下外套,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很随意,“我想了想,我們确實太久沒有好好休息了。而且醫生也說,環境改變可能對真嗣有好處。”
碇唯放下手中的書,站起來走到他面前。
“源堂。”她輕聲說,“你在逃避什麽嗎?”
碇源堂避開她的目光。
“隻是工作壓力有點大。”
“真的隻是工作?”
“……是的。”
碇唯沒有繼續追問,隻是微笑着說:
“好,那我去收拾行李。”
碇源堂看着她的背影,心中湧起複雜的情緒。
聯系。
這個詞對他來說既是救贖也是詛咒。
他太需要這個聯系了。
需要到如果失去,他就會崩潰的程度。
第二天,GEHIRN
冬月幸曾站在訪客接待室,整理着領帶。
作爲副所長,他接待過無數來訪者。
政府官員、軍方将領、科學家、SEELE的使者……
但這一次,他莫名地有些期待。
也許是因爲碇源堂反常的反應。
也許是因爲來的是第十三位代表,這個數字本身就很有意思。
門開了。
陽光從走廊湧入,讓來訪者的輪廓模糊了一瞬間。
然後冬月看清了。
那一瞬間,他的大腦短路了。
唯?
這是他的第一反應。
但随即他就意識到不對。
來人是男性。
而且唯的眼睛是棕色的,不是藍色的。
但那張臉,那種氣質……
太像了。
像碇唯,也像碇源堂,但又都不完全是。
取了碇唯的溫和。
取了碇源堂的鋒芒。
然後加上了一些别的東西。
一些冬月說不清的東西。
怪不得。
他在心中歎息。
怪不得碇源堂會逃。
“冬月先生。”神永主動伸出手,“久仰大名。”
“不敢當。”冬月幸曾迅速回神,握住他的手,“歡迎加入GEHIRN,神永君。”
“叫我新二就好。”神永松開手,“太正式會讓人緊張。”
“那我也不客氣了。”冬月做了個請的手勢,“碇所長今天臨時有事外出,讓我代爲接待,希望你不介意。”
“當然不會。”神永的笑容沒有任何變化,“能得到您的親自接待,是我的榮幸。”
“而且能來到GEHIRN本身,就已經讓我很興奮了。”
“那我們邊走邊聊?”冬月提議。
“請。”
路上冬月在心裏歎了口氣。
碇源堂,那個曾經借醉打架接近自己的青年,野心勃勃卻又像個長不大的孩子。
唯爲什麽會選擇他?是因爲那份純粹的執着,還是因爲命運的安排?
還是說爲了誕生出,像面前這個人的存在。
走廊很長,牆壁上挂着各種科學成就的照片,DNA雙螺旋的發現、第一台計算機、人類登月。
每一張都代表着人類試圖超越自身極限的努力。
他們邊走邊聊,冬月介紹着各個部門。
“這裏是生物工程實驗室,主要研究EVA的有機組織培養。”
“雖然有了莉莉絲的樣本,但要讓EVA真正‘活’起來,還需要大量的實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