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敏忠碰了個不大不小的軟釘子,心裏正不得勁。
啓林賓館正大門的通道口,楚晨和宋曉飛聯袂出來。
吳敏忠清了清嗓子,楚晨立即擡頭,臉上立馬堆滿笑容:“吳書記!”
剛剛那位怼了吳敏忠一下的小老弟眼皮劇烈抽搐。
草!
老子剛剛怼了誰?
市委吳書記?
楚晨帶着宋曉飛快走兩步,迎上吳敏忠剛要握手,宋曉飛在他的腰上推了一下,示意他看向吳敏忠身邊。
楚晨腦子一抽,沒控制住自己:“我草!劉書記?!”
劉敬紅臉一下就綠了:“你是幹部!怎麽說話的?”
“不是,您老人家怎麽也來了?”
省委書記突然微服私訪,跑到啓林賓館來跟他見面,想想都覺得不可思議。
劉敬紅可是真正的日理萬機,一點不吹牛,楚晨沒想到他這樣的人物,居然會放下手中的工作跑到這裏來。
然後,突然想通其中關節的他,心裏咯噔一下!
難道,任家已經強橫到,讓劉敬紅都不得不緊張的程度?
劉敬紅臉色有些發沉,指了指不斷從裏面湧出來的那幫人:“這些,都是你抓的?”
“是的。這些人和曹旭陽同流合污,必須嚴懲不貸。劉書記不用獎勵我,這些都是我應該做的。”
“哼,獎勵?走,裏邊去談話。”劉敬紅又轉頭對宋曉飛道,“這些人暫時留一下,等我們出來再處理。”
“是!”
劉敬紅帶着楚晨和吳敏忠,走進賓館内部,要了間有落地窗,能看到外面正在打包帶走那幫幹部的包間。
剛一進門,泡茶的還沒進來問,就被劉敬紅擡手打發出去。
“你小子,還真挺聰明,把這些人騙進來殺。”
劉敬紅一眼就看出,之所以看到的和聽到的不一樣,肯定是楚晨傳遞了假消息。
楚晨撓撓頭:“崔書記隻給我三天時間處理民情,我沒辦法,隻能出此上策。”
“任季常已經關注這件事了。”
楚晨身子一顫:“所以呢?”
“放人吧。此事到此爲止,旭陽化工污染案,我會提級偵辦,由省委來處理。”
吳敏忠看出楚晨的不樂意,拍拍他的肩膀:“别犟,這是書記在保護你。茲事體大,不是你能兜得住的。”
楚晨臉皮一垮。
他答應了任洪,答應了廖忍,答應了三村一社區的四萬群衆。
如果交給省委,勢必會大事化小。
那他的承諾豈不是喂狗了?
楚晨沒有任何猶豫,斬釘截鐵的蹦出兩個字:“不幹。”
“你怕是沒有認識到,這件事的嚴重性。你到底想幹什麽?”劉敬紅還是冷着臉。
楚晨頭搖得異常堅決:“劉書記,我答應了那些受害者,必須還他們一個公道。我就是擔心涉及這件事的人會有漏網之魚,才在今天設下這個局,誰來讓我放了曹旭陽我就抓誰!不管他是任季常,又或者是誰!”
吳敏忠看楚晨又臭又硬,居然連劉敬紅也敢反抗,冷着臉道:“今天,我也來找你放了曹旭陽,你難道也要抓我?”
“抓。”
吳敏忠氣得差點踢翻面前的椅子,要不是劉敬紅在這裏,他肯定要讓楚晨這小王八犢子好看。
老子是在幫你的忙,讓你不要蹚渾水,你他媽的怎麽就油鹽不進啊!
“如果我讓你放人,你是不是也要抓啊?”劉敬紅眼珠子瞪得溜圓,鼻毛都被他憤怒的鼻息噴出鼻孔。
楚晨看都沒看他一眼:“抓。”
“你小子,是要造.反是吧!你信不信老子馬上停你的職,讓你給老子滾回家反省去!”劉敬紅吹胡子瞪眼,指着楚晨的腦門。
楚晨還是沒看他,而是看向窗外:“信。不過您要是停了我的職,我就給那四萬群衆說,不是我不幫他們,是我被停職了。”
“小兔崽子,你他娘的威脅我!”
“不敢,實話實說而已。”
吳敏忠看兩人徹底卯上,拽了拽楚晨的衣角:“楚晨啊,不是劉書記要放曹旭陽逍遙法外。他是想緩一下,等下來慢慢跟任季常談,大家和和氣氣的把最好的解決方案給談下來,總比你一杆子插到底,鬧得大家老嘴老臉的好。對你沒好處的。”
“二十億必須賠,曹旭陽死刑,所有涉事的人員和與曹旭陽有關聯的一切幹部,都依法依規處理。能辦嗎?”
兩位在省市兩級說一不二的大佬同時沉默。
曹旭陽是曹日的親爹,曹日又是任季常一手提拔起來的心腹。
要是宰了曹旭陽,無疑就是打任季常的臉。
劉敬紅忽然話鋒一轉:“你真要這麽幹?”
“我是岷西省啓林市向陽區副書記。”楚晨并沒有正面回答,指了指自己胸口的徽章。
“不怕任何人幹擾?”
“不怕。”
劉敬紅看楚晨的眼神終于變了,從憤怒中衍生一抹欣賞。
“敏忠同志,旭陽化工案件,就由楚晨一竿子插到底。老子還就要看看他這孫猴子,到底要鬧出個什麽樣的風浪。但是……”劉敬紅擡頭,鋒銳的眼神殺向楚晨,“出于一些客觀原因。所有壓力你自己一力承擔。我不會出面,也不會讓葉巨鹿他們出面。你想好了。”
“想好了。”
哼。
劉敬紅依舊不看好楚晨,從自己的口袋裏,掏出一支筆和一張紙,唰唰寫下一串号碼。
“這是我的私人電話。頂不住了打這個電話,我會幫你安排後路。”
楚晨雙手接過紙張,心裏生出一些暖意:“謝謝劉書記。”
劉敬紅沒有回答,深深看了眼楚晨,和吳敏忠轉身離開。
出了門,劉敬紅對吳敏忠道:“敏忠,你通知銀行那邊,先扣押凍結旭陽化工的資産和公賬,擠出能兌付賠付群衆損失的資金。”
“啊?您不是要讓楚晨自己想辦法全權處理嗎?”
“他和曹家鬥,那是他的事。但是群衆的事情咱們要考慮。不過别告訴那小子,給他上點壓力,讓他嘗嘗什麽叫真正的高壓。我看這個善于創造奇迹的小子,這次還能不能翻出五指山。”
“好。我這就去辦。”
楚晨目送二位大爺離開,手伸入布囊的夾層裏,觸碰着那本還沒有翻開過第三頁的古舊筆記本。
筆記本上,仿佛還殘留着張北堂的溫度,給予他面對一切的底氣和力量。
他拿出手機,撥通任洪的電話:“任老闆,通知一下當地百姓。按照最快流程,需要大約一個月。一個月後公審曹旭陽,判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