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就坐在那張磨破了邊的布藝沙發上,懷裏抱着個半舊的魔方。
塑料色塊已經磨損得看不清原本鮮豔的顔色,但他的手指卻固執地停在一個固定位置,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的人偶。
客廳安靜得能聽到電子鍾走字的“滴答”聲,還有窗外隐約傳來的收廢品喇叭聲。
江晚站在玄關處,目光掃過客廳。
老舊的電視櫃上擺着幾瓶藥罐,窗台上的綠植蔫蔫地耷拉着葉子,但所有東西都擺放得異常整齊,連拖鞋都朝着同一個方向。
“小哲……”
秦玲的聲音突然軟得像是換了個人。
她快步走到沙發前蹲下,輕輕握住了少年的手。
“媽媽回來了哦。”
她用氣聲說話,像是怕驚飛蝴蝶,“今天你也很乖喔。”
名叫小哲的少年睫毛都沒顫一下。
那雙本該明亮的眼睛像是蒙塵的玻璃珠,空洞地望着對面牆上褪色的卡通貼紙。
他的皮膚白得幾乎透明,能看見淡青色的血管在額角微微跳動。
江晚看着眼前這詭異的一幕,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震驚!
這個少年……
他是……
“他……他怎麽了?”
江晚忍不住開口問道。
秦玲轉過頭看着她,臉上露出一抹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他有自閉症。”
“從很小的時候,就不說話,也不理人。”
“一直活在自己的世界裏。”
自閉症?
江晚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
她怎麽也沒想到,江正海的那個所謂的“私生子”,竟然會是一個自閉症患者?
“是不是很諷刺?江正海拼了命想要的兒子,結果得了這樣的病。”
窗外的陽光忽然暗了幾分,估計是被雲遮住,屋子裏也跟着暗得像蒙上灰調的濾鏡。
江晚的目光落在電視櫃的相框上。
照片裏秦玲抱着約莫三四歲的小男孩坐在旋轉木馬上,孩子笑得眼睛彎成月牙。
她突然扯出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其實,他小時候不是這樣的。”
秦玲順着她的目光看去,聲音突然哽咽,“三歲前還會抱着我喊媽媽,直到……”
她猛地刹住話頭,手指無意識地揪住衣角。
“直到什麽?”
江晚向前一步,影子籠罩了癱坐的女人。
秦玲的嘴唇開始發抖,眼神飄向卧室緊閉的房門。
就在江晚以爲她要沉默到底時,她突然抓住江晚的褲腳:“江小姐,我給你看樣東西。”
她踉跄着爬起來,從電視櫃最底層抽出一本蒙塵的相冊。
秦玲飛快的翻到其中一頁,随後手指停住。
江晚下意識的看了過去,那是一張婚禮合影。
新郎新娘她并不認識,但一旁的賓客席上卻有幾張江晚非常熟悉的面孔。
這讓江晚的呼吸驟然停滞。
她看見了年輕的夏春香正親熱地挽着秦玲的手臂,兩人笑得像親姐妹。
“你看見了嗎?”
秦玲的指甲狠狠掐進相冊紙頁,“其實,你媽媽她早就知道我存在!”
“這是江氏當年最得力的一位高管婚宴,你爸爸和你媽媽受邀參加,我作爲總裁辦的秘書,也被邀請了。”
“就是那天,你媽媽說江正海想要兒子,而她生完江瑩瑩傷了身子。”
秦玲的聲音越說越悠遠,像是陷入回憶,“你媽媽說隻要我生下一個男孩,以後會分這個孩子一半家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