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聲音還有點啞,卻真心實意。
江瑤小心扶他坐直一點,在他背後墊了個軟枕,自己坐在旁邊,随時盯着他的臉色。
齊思遠接過碗,拿着勺子,一小口、一小口慢慢喝。
溫熱的粥滑進胃裏,不刺激、不脹悶,把剛才絞痛留下的空冷一點點熨帖開。
他吃得很慢,卻很乖,沒有像在老家時那樣強撐,也沒有掩飾不适。
江瑤就在一旁看着,時不時伸手輕輕摸一下他的頭發,像安撫一隻剛緩過疼的大狗。
江母站在不遠處,看着小兩口安安穩穩的樣子,終于徹底松了口氣。
一頓折騰,一路委屈,一場疼到發抖的胃痙攣。
到最後,一碗熱粥、一盞暖燈、一個不用強裝的家,就把所有的難,都慢慢暖了回來。
晚飯過後,家裏安安靜靜,江瑤沒再多留,輕輕挽着齊思遠,早早回了卧室。
房門一關,把外面的燈光和聲響都輕輕隔在門外,終于隻剩下他們兩個人。
今天明明是難得的休假,原本想着回一趟老家,安安穩穩吃頓飯,讓婆婆高興,也讓兩人喘口氣。結果從早上趕高鐵開始,一路緊繃、一路遷就、一路躲唠叨,到最後鬧得不歡而散,齊思遠還疼得蜷了一下午。
好好一天假,就這麽徹底攪亂了。
江瑤心裏不是不悶,隻是齊思遠胃疼成那樣,她所有的煩躁、委屈、憋悶,全都硬生生壓了下去,滿心滿眼隻剩擔心。這會兒他終于緩過來了,那些被強行按下去的情緒,才悄悄浮上來一點。
齊思遠全都看在眼裏。
他知道,她不是不煩,不是不委屈,隻是太懂事,太疼他,才把自己的情緒壓到最後。
她已經懷孕兩個多月,正是情緒敏感、需要被照顧的時候,他不能讓她把這些委屈,全都悶在心裏,一點點憋壞。
等江瑤輕輕關上燈,隻留床頭一盞暖柔小燈,齊思遠先伸手,輕輕把她攬到懷裏,動作慢而小心,避開自己還在發悶的胃,也怕碰到她。
房間裏很靜,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
他先低低開口,聲音輕而認真,帶着十足的歉意:
“瑤瑤,對不起。”
江瑤微微一怔,擡頭看他:“怎麽突然說這個?”
“今天本來是你好好休息的一天,結果因爲我家裏的事,鬧成這樣。”齊思遠垂着眼,指尖輕輕摩挲着她的手背,語氣裏滿是自責,“讓你聽那些話,讓你不自在,讓你跟着擔心,最後還因爲我這破胃,連跟你好好說句話的時間都沒有。”
“你心裏肯定也煩,也委屈,隻是我一直疼,你都沒機會說。”
他頓了頓,聲音更輕更軟:
“是我沒處理好,讓你受委屈了。”
江瑤看着他眼底真切的愧疚,心裏那點淡淡的煩悶,一下子就散了。
她伸手,輕輕覆在他還未完全恢複的胃上,溫柔地揉了揉。
“我沒有怪你。”她輕聲說,“我知道你已經盡力護着我了,從頭到尾,你都站在我前面。我隻是……有點心疼你。”
心疼他夾在中間左右爲難,心疼他什麽都自己扛,心疼他疼得臉色發白,還在強裝沒事。
齊思遠心口一暖,輕輕收緊手臂,把她穩穩抱在懷裏,下巴輕輕抵在她發頂。
“以後不會了。”他低聲保證,一字一句,都落得認真,“我不會再讓你爲了遷就我家人,委屈自己。也不會再什麽都硬扛,讓你跟着擔心。”
“你懷孕了,情緒最重要。有什麽不開心、什麽煩的,都跟我說,不準自己憋着,好不好?”
江瑤往他懷裏縮了縮,聽着他平穩的心跳,輕輕“嗯”了一聲。
“我知道啦。”
她擡頭,在他下巴上輕輕親了一下,像安撫一隻終于安心下來的大狗,“今天都過去了,我們不提了。你胃剛好,好好休息,比什麽都重要。”
齊思遠低頭,在她額頭上印下一個輕而溫柔的吻。
“好。”
“都聽你的。
以後,我護着你,你也管着我,我們誰都不委屈,誰都不硬扛。”
床頭暖光柔和,把兩人的影子輕輕疊在一起。
白天所有的奔波、煩悶、胃疼、委屈,在這一刻,全都被這一室安靜溫柔,慢慢撫平。
從今往後,不必一個人撐,不必一個人忍。
他們是夫妻,本就該——一起扛,一起暖,一起好好過日子。
第二天一早,窗外陽光軟乎乎的,一看就是适合賴床、逛街、慢悠悠過日子的周天。
江瑤醒了就抱着手機偷偷樂,懷孕兩個多月以來,難得能跟Lisa約個輕松的局,不用加班、不用應付長輩、不用守着病人,就隻是女孩子安安穩穩逛逛街、喝杯奶茶。她翻着穿搭,嘴角都壓不住笑意,整個人都透着一股“雙休終于屬于我”的美滋滋。
可旁邊的齊思遠,早就醒了,安安靜靜躺着,沒敢動。
他眼底還有淡淡的青黑。
昨天一整天折騰下來,高鐵來回、情緒緊繃、胃絞痛蜷了一下午,夜裏又醒了好幾次,其實根本沒睡踏實。胃雖然不絞痛了,還是輕輕發悶,整個人都帶着一股沒緩過來的虛。
但他今天,必須值班。
江瑤一轉頭看見他臉色,立刻就看出來了,小手輕輕摸了摸他的臉頰:“你是不是還沒休息好?要不……跟醫院請個假吧?”
齊思遠握住她的手,輕輕按在唇邊碰了碰,聲音溫溫的,卻帶着無奈:“不行。”
“科室排班早就排死了,人手本來就緊,昨天又不是什麽大事,隻是胃疼,又不是站不起來。”他輕輕歎了口氣,“我要是随便請假,同事就要替我頂班,病人也沒人管。”
他不是不想在家躺着,不是不想陪着她。
隻是他這身白大褂一穿,很多身不由己,就由不得自己任性。
江瑤一下子就懂了。
她雖然心疼,卻也知道他的性子,更知道醫生的身不由己。
她沒鬧,也沒委屈,隻是往他懷裏縮了縮,小手輕輕貼着他還沒完全好透的胃,小聲叮囑:“那你今天不許硬扛。少站一點,有空就坐,别餓到,按時喝水,不準忙到忘了自己胃不好。”
“我跟Lisa出去逛街,就逛輕松點,不跑不累,你放心。”
齊思遠被她這一通細碎的關心,暖得心口發漲。
他明明是該愧疚、該抱歉的那一個,卻被她照顧得妥妥帖帖,連一點小脾氣都舍不得讓他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