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
他低低抽了一口冷氣,下意識往回收腹,原本按在胃上的手猛地收緊,指節瞬間泛出青白。掌心下的肌肉繃得硬邦邦的,連帶着腰都直不起來,整個人微微往前蜷,肩膀控制不住地發顫。
江母手上一頓,立刻看出他這會兒連站都在硬撐,更别說吃東西。
“慢點兒慢點兒,不喝不喝,咱們不勉強。”
她連忙改口,聲音放得更柔,“先沙發上躺,先緩着,怎麽舒服怎麽來。”
江瑤更是心揪成一團,半扶半摟着他往沙發走,心疼得聲音都發輕:“是不是又絞着疼了?慢點,别用力……”
齊思遠整個人跌坐進沙發裏,卻不敢完全靠下去,隻能上身微微前傾、膝蓋微屈,用一個最能減輕胃部拉扯的姿勢僵着。額角一層薄汗瞬間滲了出來,順着太陽穴往下滑,滴在眉骨、下巴,連耳尖都泛着不正常的白。
他視線有點發虛,落在不遠處那碗冒着淡淡米香的白粥上——那是江母特意給他熬的,稠糯綿軟,一看就花了心思。
他心裏想喝,也想領情,可身體完全不聽使喚。
胃裏現在不是餓,不是脹,是一陣接一陣的痙攣性絞痛。
像被緊緊攥住、松開、再攥緊,每一次收縮都帶着反酸的灼意,喉嚨口一陣陣發緊,稍微有點東西往下咽,都像是在刺激那層已經發炎敏感的胃黏膜。
不是不想喝,是真的喝不下。
一吞,就牽扯着疼;
一用力,就惡心想吐。
江母看他這模樣,哪裏還敢勸,連忙拿來一個軟抱枕,輕輕墊在他胃與膝蓋之間,讓他能稍微靠一靠,減輕一點拉扯。又把提前準備好的暖手寶充好電,用毛巾裹了兩層,遞到他手裏:
“抱着,暖暖肚子,不吃也沒關系,先把疼壓下去。”
齊思遠手指發僵,半天才攥住那個暖乎乎的袋子,緊緊按在上腹。溫熱一點點滲進去,痙攣稍稍松了一絲,卻依舊疼得他牙關微咬。
他看着江母忙前忙後,看着江瑤蹲在他身邊,仰着頭一臉擔憂地望着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臉色。
心裏暖得發疼,胃裏疼得發慌。
他是醫生,比誰都清楚,自己這胃是情緒+空腹+緊張堆出來的。
可在這一刻,在最疼、最狼狽、最撐不住的時候,守在他身邊的,是懷孕的妻子,是體諒他的嶽母。
他拼盡全力想護好的人,反過來在拼盡全力護着他。
齊思遠喉嚨滾了滾,啞得幾乎發不出聲音,好不容易才擠出一句,輕得像氣音:
“……媽,麻煩您了。”
“我……現在疼得厲害,實在喝不下。”
他說得又乖又勉強,像個怕添麻煩的孩子。
江瑤伸手,輕輕擦去他額角的汗,指尖都在發燙:“不喝不喝,我們不喝,等疼輕了再說。”
江母也連忙擺手:“傻孩子,跟媽客氣什麽,身體要緊,疼成這樣,吃什麽都沒用,先躺着。”
她沒再多問一句老家的事,沒提誰對誰錯,沒說半句讓他添堵的話。
隻安安靜靜守在旁邊,把燈光調柔,把空調穩住,把一切都收拾得讓他舒服。
客廳裏安安靜靜。
隻有齊思遠偶爾壓抑的輕喘,和胃部一陣陣不肯停歇的絞痛。
暖光落在他發白的臉上,懷裏抱着溫熱的暖手寶,身邊守着最親的人。
心,是暖的。
胃,還是疼的。
可他第一次覺得,就算疼成這樣,也不是一個人在扛。
江瑤蹲在沙發前,就那樣安安靜靜陪着他,掌心輕輕貼在他緊繃的胃部,極輕、極慢、極柔地打圈揉着。
她不敢用力,怕碰疼他,隻一點點把溫度傳進去,順着他痙攣的地方慢慢化開。
齊思遠微微弓着身子,呼吸又淺又輕,疼得有些發懵,視線都有點散。
江瑤看着他平日裏那麽冷靜穩重的人,此刻縮在沙發上,臉色發白、唇抿得緊緊的,乖得像一隻挨了疼、又不敢吭聲的大狗狗。
她心裏一軟,忍不住擡起另一隻手,輕輕揉了揉他汗濕、有些淩亂的頭發。
指尖剛碰到頭頂,齊思遠的身子幾不可查地頓了一下。
疼得有些茫然的眼睛,慢慢擡起來,定定看向她。
眼珠很黑,卻帶着點沒回過神的虛軟,像疼得暫時失去了平時所有的銳利和要強,隻剩下一片幹淨又無措的溫順。
他沒說話,隻是這麽看着她,呼吸微微發顫,胃裏的絞痛還在一陣陣抽,可被她揉着頭發、揉着胃的地方,全都變得發燙。
江瑤被他看得心都化了,又酸又軟,輕聲問:
“好一點點沒?”
齊思遠過了好幾秒,才輕輕點了一下頭,動作慢得像反應不過來。
喉嚨裏低低“嗯”了一聲,又輕又啞,帶着疼出來的委屈:
“……有你在,好很多。”
他就維持着那個被揉頭發的姿勢,乖乖看着她,眼神黏黏的,半點平時醫生的冷靜都沒有了,隻剩下被疼壞了、又被好好疼着的溫順。
江瑤心口一緊,俯下身,輕輕在他汗濕的額頭上印了一個很輕很輕的吻。
“不怕,我一直陪着你。”
這一吻落在額頭上,輕得像一片雲,卻燙得齊思遠睫毛狠狠一顫。
疼得發懵的腦子,好像瞬間被按下了一小段空白。
所有的委屈、自責、胃部絞着的疼,都在她這一下溫柔裏,暫時退開了一寸。
他依舊微微弓着身子,手還按在胃上,可那雙平時沉穩銳利的眼睛,此刻就這麽一眨不眨地望着她,帶着點疼出來的茫然,又帶着十足的依賴。
江瑤看他這副模樣,心疼得不行,手上揉胃的動作更輕更柔,另一隻手也沒離開他的頭發,一下一下順着,像在安撫一隻受了傷、又強撐着的大狗。
“是不是還絞得慌?”她聲音放得極柔。
齊思遠慢慢點了點頭,喉嚨發緊,一個字都要攢好一會兒力氣才說得出來:
“……一陣一陣的。剛才……在車裏還沒這麽疼。”
他不是在抱怨,隻是太疼了,又太信任眼前這個人,連脆弱都懶得藏。
江母在一旁看着,悄悄退開半步,把空間完全留給小兩口,隻把溫好的溫水、胃藥放在旁邊觸手可及的地方,一聲不吭,不打擾、不多問。
江瑤貼着他近一點,壓低聲音,像在哄他,也像在自言自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