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齊思遠坐得筆直,脊背不敢完全靠下去,上腹部像被一塊石頭壓着,又冷又硬,絞痛一陣接一陣往上翻,不是劇痛,卻是持續不斷、磨人的疼,連帶着腰都跟着發酸發僵。
江瑤一眼就看出來他不對勁。
他臉色比在老家時還要白,唇線抿得緊緊的,下颌線繃成一條硬直線,明明疼得眉心發皺,卻還強裝沒事,隻淡淡一句:“可能有點餓了。”
可他根本不是餓。
一上午的緊張、強撐、擋話、隐忍,在飯桌上壓着疼,在房間裏忍着疼,在陽台聽見母親訴苦時,那股疼直接紮進了胃裏。
再加上剛才臨時買票、匆忙趕路、情緒一松一緊,空腹、焦慮、委屈、自責全堆在一起,他的胃徹底扛不住了。
車一開,絞痛更明顯。
像是胃裏在抽筋,一陣緊過一陣,疼得他下意識往裏收腹,手悄悄蜷在腿上,指節泛白。他不敢大口呼吸,隻淺淺吸氣、慢慢吐氣,每一次呼吸都怕牽扯到那片發疼的地方。
江瑤沒說話,隻是輕輕挪到他身邊,把他的手從腹部拿開,自己的手心貼上去,隔着一層襯衫,穩穩按在他左上腹——那是他最常疼的位置。
她不揉、不按,隻是穩穩貼着,用體溫一點點暖他。
齊思遠身子瞬間僵了一下,眼眶卻莫名紅了。
他越想越難受。
難受自己沒處理好母親的事,讓江瑤在背後聽見那些話,受了本不該受的委屈。
難受自己明明是醫生,卻連自己的胃都管不住,一緊張就犯病,還要讓懷孕的她分心照顧自己。
難受這一趟回家,明明是團圓,最後卻鬧得大家都不開心,還要花這麽多錢買商務座,隻是爲了讓她能稍微舒服一點。
他是丈夫,是兒子,是醫生,可他覺得自己今天哪一邊都沒做好。
絞痛又猛地竄上來,他猛地低喘了一聲,額角瞬間滲出汗珠,順着側臉往下滑。
“疼得很厲害嗎?”江瑤聲音都輕得發顫。
齊思遠閉了閉眼,終于不再強裝,聲音啞得不成樣子:
“……有點絞着疼。像有人在裏面,一下一下擰。”
他靠在椅背上,微微彎着腰,把臉埋在她肩窩,像卸下所有硬撐:
“我不是疼得受不了……我是難受。讓你受委屈了,還讓你跟着我操心。”
江瑤沒說話,隻是把他摟得更緊,另一隻手輕輕順着他的後背,一下、又一下。
商務座車廂安靜得隻剩下軌道輕響。
寬敞、舒适、安靜,可齊思遠卻蜷縮在她懷裏,胃裏絞痛陣陣,心裏又酸又澀。
他這輩子最要強,最想護好她,可偏偏在她最需要安穩的時候,讓她跟着自己奔波、遷就、受委屈,還要在他疼得扛不住時,反過來安慰他。
“不疼了……”江瑤貼着他耳朵,輕聲哄,“我在呢,一會兒就到家了。到家給你熬粥,吃藥,好好睡一覺,好不好?”
齊思遠沒應聲,隻是緊緊抱着她,把臉埋得更深。
絞痛還在持續,可他心裏那股堵得發慌的委屈,卻一點點被她的體溫化開。
高鐵穿過隧道,燈光一明一暗。
他知道,這一路很難受,很憋屈,很疼。
但隻要身邊是她,隻要再往前開一會兒,就能回到隻屬于他們兩個人的家。
商務座裏安靜得過分,列車平穩地向前飛馳,齊思遠卻蜷縮在寬大的座椅裏,渾身繃得像根快要斷了的弦。
胃部的絞痛一陣緊過一陣,不是那種撕裂般的疼,是持續絞擰、抽痛,帶着空腹太久的反酸和悶脹,每一次跳動都牽扯着神經。他額頭上的汗越來越密,順着鬓角往下滑,滴在衣領上,暈開一小片濕痕。
江瑤看得心都揪緊了,不敢用力揉,隻把手掌牢牢捂在他胃的位置,用自己全部的溫度去暖那塊發硬發疼的地方,另一隻手輕輕順着他的後背,一下又一下,像哄病人一樣輕聲哄着:
“深呼吸,慢慢吐氣……别想那麽多,不想了,都不想了……”
齊思遠閉着眼,嘴唇發白,抓住她手腕的手指又涼又緊,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
“我是不是……特别沒用。”
江瑤心口一酸,立刻搖頭:“不準說這種話。你已經護我護得很好了。”
“可我讓你受委屈了。”他悶聲說,每一個字都帶着疼出來的顫抖,“我媽那樣說……你還得聽着,還要替我着想,還要反過來照顧我……我連自己的胃都管不住。”
“那不是你的錯。”江瑤低頭,輕輕吻了吻他汗濕的額頭,“緊張、委屈、憋了一天,換誰都會扛不住的。你已經很厲害了,從頭到尾都在擋在我前面。”
他沒再說話,隻是微微弓着身子,把臉埋在她懷裏,盡量不動,怕一動就牽扯出更尖銳的疼。胃酸一陣陣往上湧,他強忍着,喉嚨發緊,眼眶也跟着發燙。
長這麽大,他很少這麽狼狽。
在手術台前再累再苦他都能扛,可一牽扯到江瑤,一牽扯到家裏,他就繃不住了。
江瑤默默按亮手機,給江母發了條消息:
「媽,我們在回去的高鐵上,思遠胃絞痛犯了,您幫忙熬點白粥,清淡一點。」
江母立刻回過來一長串叮囑,江瑤簡單回了句“放心,商務座,很穩”,就把手機放下,專心陪着身邊疼得說不出話的人。
不知過了多久,疼痛稍稍松了一點,變成悶悶的、沉重的墜脹。
齊思遠緩緩喘勻一口氣,松開她的手腕,卻依舊緊緊牽着,不肯放。
“好點沒?”江瑤小聲問。
他輕輕“嗯”了一聲,聲音依舊發虛:
“就是……有點空,有點沉。”
“再忍一會兒,馬上就到站了。”她把乘務員送的溫水打開,遞到他唇邊,“小口喝一點,暖暖胃。”
他乖乖張口,小口抿了兩口,溫熱的水滑過食道,壓下一點反酸,舒服了些許。
車廂廣播溫柔響起,提示即将到達終點站。
齊思遠掙紮着想坐直,結果一動,胃部又是一抽,他猛地按住肚子,眉頭狠狠一皺,倒吸一口冷氣。
“别動,我來。”江瑤立刻按住他,“行李我來拿,你就坐着,等我叫你。”
她動作輕而穩,把齊母塞的大包小包整理好,又把兩人的東西歸攏在一起,全程不讓他擡手。
等車門打開,她才伸手,穩穩扶住他的胳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