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宋盡歡再次來到長明殿,見到明空師父正在掃地。
便順勢問道:“明空師父,那盞燈昨夜不知爲何熄滅了,這是何人點的?”
明空師父看了一眼,答道:“一位心有執念的人。”
“此事我已傳信告知于他,請他再來點一盞即可。”
聞言,宋盡歡也就沒再多言。
話鋒一轉:“這寺中住了多少香客?還挺熱鬧。”
明空答道:“共七十三人。”
這隻是來這兒住下的,還不算每日來上香的。
人太多了。
不便行事。
用過齋飯後,宋盡歡便找塵妄住持商量了一下,想捐些錢修繕金恩寺。
聽聞她有此善心後,塵妄住持提議道:“長公主若有此善心,倒是有個地方更需要這筆錢。”
“山下不遠處修了個學堂,能接納附近窮苦人家的孩子讀書識字,但是開了半年,孩子越來越多,地方不夠大,現有的善款也不足以維持孩子們的生活。”
“冬天過去後,已經沒有孩子去學堂了。”
聞言,宋盡歡眼眸一亮,“多謝住持提醒。”
随後她派雲燼去調查了一下這件事,開學堂的男子,名爲陳雲骁,曾是個舉人,後來家中出變故,隻剩下他一人。
無兒無女無牽挂,便将全部家當拿出來開了個學堂,想幫幫附近窮苦人家的孩子,但許多人家知道學堂有免費吃喝後,都把家中孩子送來,能給家裏省點口糧錢。
漸漸的,人越來越多,這學堂不堪重負,如今風吹日曬無人打理,房屋已經破了。
這天,雲燼将陳雲骁帶到了寺中,宋盡歡與他當面聊了聊,詳細了解了一番。
宋盡歡若有所思。
而後開口:“本宮幫你,但有一個條件,在山下客棧搭設納字祈福的攤子,收集路過行人的手寫福字,一字一文。”
“抄寫經書,也是一字一文。”
“你收集到多少字,本宮便給你的學堂捐多少錢。”
聞言,陳雲骁瞪大了眼睛,不禁懷疑自己的耳朵,“一字一文?”
那些小有名氣的書生才子,一幅字畫也才賣幾文錢,長公主竟給他一字一文?
宋盡歡點點頭,“隻要字迹工整,不是亂寫的,都作數。”
“你一個人應該忙不過來,本宮給你派十個護衛做幫手。”
“至于怎麽能收集到更多人抄寫的經書,就要看你的本事了。”
陳雲骁激動不已,連忙跪下磕了個頭,“多謝長公主出手相助!您是個大好人啊!”
這跟直接捐錢給他沒有什麽區别。
陳雲骁很快下山去準備了,宋盡歡也派了人手給他。
塵妄住持知曉此事,也特地讓寺中弟子去幫忙,畢竟是行善事。
起初幾日,沒什麽人,送上寺來的也就十幾張紙。
但漸漸的,消息傳開,知道的人越來越多。
就連住在金恩寺裏的香客也知曉了。
在寺中住了半個月的老夫人,慈眉善目,衣着素淨,但舉手投足皆是大戶人家的氣度。
“一字一文?若真能助他們修繕學堂,便是真真切切的行了一善,在哪抄經文不是抄,走,我們下山去。”
漸漸的,金恩寺内的人逐漸少了。
禅房内,江晴绾還在認真地查驗已經寫了多少字。
桌上已經厚厚一疊了。
宋盡歡笑道:“不必查得那麽仔細,算個大概的數目就好了。”
“本宮的目的,隻是将他們引下山。”
聞言,江晴绾一驚,“引下山?”
可這代價也太大了,一字一文,可要捐出去不少錢,隻是将他們引下山,花這麽多值得嗎?
“過兩日你就知道了。”宋盡歡慢悠悠喝了口茶水。
這段時間,山下隔三差五會送一些抄寫好的經書來,宋盡歡便按照字數給他錢。
半個月多月的時間,前前後後已經給了兩萬兩。
而學堂也已經在修繕擴建中了,陳雲骁還特地挨家挨戶的往山裏跑,讓他們把孩子送來學堂念書。
這一切的變化有目共睹,都紛紛贊揚長公主此番善舉。
這日,宋盡歡見了塵妄住持。
“住持,我此番特地上山,還想瞻仰瞻仰舍利子,不知可有榮幸?”
聞言,塵妄住持微微一怔,沉思片刻才說:“長公主請。”
這舍利子關系到的不僅僅是金恩寺,更是無數民衆的信仰,朝廷十分看重,所以一般情況是不對外展示的。
王公貴族也不是想見就能見的。
宋盡歡知道,是她行了善事,打動了塵妄住持,才破格帶她去看。
那舍利子,放在一個刻着經文的盒子裏。
宋盡歡瞻仰後,便離開了。
是夜。
山中幽靜,夜風帶着些許寒意,禅房内放着大量的紙張,被風吹後,散落一地。
宋盡歡連忙起身去撿,衣袖卻不慎拂過桌上的油燈。
油燈一倒,火苗順着紙張立刻竄了起來,火舌越來越大,順着窗棂往上爬,吞噬一切能燃燒的東西。
火勢迅速擴大。
當江晴绾打了熱水回來時,看到禅房火光映天,吓得臉色慘白。
“公主!公主!”她快步沖到房門處,想要進去,但被噴出來的火焰熱氣逼退。
連忙一盆水潑上了進去。
慌張大喊:“來人啊!着火了!來人!”
往日雲燼就在旁邊,今日也不知怎麽回事,雲燼也不在了。
兩個護衛也剛回來,見狀連忙打水滅火。
整個金恩寺的人都驚動了,全部出動來救火。
“長公主呢?”塵妄住持緊張問道。
江晴绾急紅了眼眶,“長公主還在裏面呢!”
聞言,塵妄住持也吓了一跳,長公主可不能出事啊!
所有人一刻也不敢歇息,來回打水救火。
火光沖天。
宋盡歡拿着打濕的被子裹在身上,濕手帕捂住了口鼻,看着房屋已經快被大火吞噬,外面人頭攢動,數次有人想沖進來,但都被火苗逼退了出去。
濃煙熏得她睜不開眼。
恍惚間,一道黑影快如疾風沖了進來,快步沖向了她。
将她抱起立刻沖出了大火。
“公主!公主!”耳邊傳來江晴绾急切的呼喊聲。
宋盡歡滿臉髒污,已經昏了過去。
很快,宋盡歡被安頓在了别的房間。
男子眸光微冷,指尖探了探宋盡歡的脈搏,沉聲道:“她沒死,不必驚慌。”
說完便轉身離去,江晴绾送了送,關上了房門。
等她一回過頭,床上的宋盡歡已經坐了起來。
江晴绾大驚,“長……”
宋盡歡做了個噓聲的手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