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承恩有點被他滾燙的眼淚吓到了,擡手輕輕撫摸着他的臉頰,想要安撫他。
白青羽閉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氣,才擡手将眼角的淚水抹去,轉頭看向四周,問道:“他呢?”
“去海裏了。”
“要回内陸了,我讓他去抓些海鮮,帶回去的路上吃。”
白青羽伸手将她的頭發散開,遮住了頸側斑駁的吻痕,偏首在她頸部側後方嗅了嗅,低聲問道:“渡過繁育期了?”
“嗯。”淩承恩拉住他的左手,看着他的眼睛,思考着該怎麽解釋。
白青羽低頭輕輕吻了她一下,垂眸道:“不用解釋。”
他已經不需要解釋了。
在性命攸關的情況下,繁育期和誰度過這種事情,反而已經不再重要。
冰層很快抵達了岸邊,巨大的冰層沖上沙灘後,在陽光的炙烤下慢慢融化,白青羽幫忙把凍住床腳的冰層敲碎後,淩承恩才将它重新收回了空間。
淩承恩坐在沙灘上,看着幫她重新處理傷口的白青羽,歪着腦袋道:“獸城現在的情況如何?”
白青羽凝眸看着她手臂上的傷口,總覺得傷口有惡化的趨勢,用蘸了酒精的棉花球在她傷口處消毒,擰眉道:“獸城有玉恒坐鎮,沒什麽可擔心的。你現在該擔心的是你的手臂,這傷雖然看着不深也不大,但這都多少天了,傷口還是沒有結痂,你不怕這隻手出問題嗎?”
淩承恩被酒精蟄得有點疼,抿着唇道:“手可以正常活動,回去找玉恒治療就可以。”
白青羽突然伸手掐住她的臉,有些生氣道:“我最煩你這種把自己身體不當回事兒的态度!”
淩承恩身體往後仰,躲開了他的手,指着手臂上的傷口道:“戳到了戳到了,疼——”
果然,白青羽立刻就收了手,托着她手臂下方,低頭在她傷口處輕輕吹着氣。
淩承恩啞然失笑道:“你爲什麽會覺得吹氣能緩解疼痛?又不是燙傷。”
“燙傷吹氣也沒用。”白青羽擡眸瞥了她一眼,“不過我小時候摔傷,我阿母也是這麽做的,習慣了。”
淩承恩很少聽他提及母親,據她所知,他過世的很早,好像是因爲某種病症,在缺醫少藥的寒季,熬了好幾個月,但北荒的寒季實在太漫長了,他的母親還是沒能看到第二年的春信。
兩人在岸邊等了大概一個多小時,時若安才帶着滿滿的海貨上岸。
看到淩承恩身邊坐着的人時,他上岸的腳步明顯頓了一下,但随後又神色如常的走近。
淩承恩看着他濕漉漉的長發,還有皮膚上滾落的水珠,扭頭道:“這會兒時間還早,我們先往回趕吧,晚上的時候再找個地方休息吃飯,然後明早繼續趕路,差不多明天晚上就能趕回家。”
時若安微微颔首,道:“海鮮我都直接凍住了,可以直接上路。”
白青羽看了他一眼,沒有說什麽,而是直接化作獸形,帶着兩人飛上了高空。
高空的溫度偏低,且空中風很大,所以淩承恩穿了件外套,盤膝坐在白青羽的背上,正垂眸發着呆。
時若安坐在她身後,看着從身邊飄過的雲,深深吸了口氣,道:“回去之後,你打算怎麽辦?”
淩承恩聞言回過頭,遲疑道:“你指的是,獸城的事務?還是我對待你的态度?”
“大行部落。”時若安無奈地看了她一眼,将她身後吹落的帽子重新戴在她頭上,“肇始山被伏擊的事情,難道就這麽算了?”
以他對淩承恩的了解,這個可能性不大。
淩承恩扭頭問白青羽:“我失蹤這幾日,大行部落那邊有動靜嗎?還有肇始山那邊?”
白青羽思索了片刻,道:“我不太清楚,這段時間将重心放在了尋找你下落的事情上。不過你失蹤消息剛傳回獸城的時候,蘇惟畫帶了一支隊伍去了肇始山,主要是負責調查你出事的全部過程。”
“有栖和周邊那幾個部落的戰鬥如何了?”
“有栖損失慘重,半犬族獸人和洞熊族的獸人徹底鬧僵了,兩族直接拆夥。半犬族的人後來臨陣脫逃,留下洞熊族的強撐了半日,據說全部被俘虜了,目前下落不明。”
“但很有可能是被送去大行部落那邊做奴隸了。”
淩承恩深吸了口氣,道:“肇始山的局勢怕是也變了。”
白青羽很平靜地說道:“肇南部落的獸人撿了個便宜,不過戈安部落的獸人情況就不太好,好像是被驅逐出肇始山了,目前被山下的會南部落接納了。”
因爲在會葉江中下遊徘徊了很久,所以有些消息他沒有刻意去打聽,但依舊能聽到一些。
淩承恩歎了口氣:“中部那些部落的情況如何?”
“中部地區,靠近獸城的部落,基本上全都選擇臣服。”
“邊緣一些小部落,有些還在猶豫,有些在考慮将部落外遷。”
“外遷的主要原因,是擔心萬獸城會變得像南原那些貴族統治的獸城那樣,一旦歸附就會被不停的壓榨欺辱,所以這部分人的想法就是,惹不起但可以躲。”
淩承恩歎氣道:“先盡力談吧,戒心實在太重的,也就随他們去吧。”
南原那些獸城的口碑已經爛透了,北原突然出現一座獸城,沒有見識過萬獸城真正面貌的獸人,擔心這座城池會成爲南原獸城的翻版,屬實正常。
但路遙知馬力,日久見人心。
白青羽這幾天不眠不休地尋找,所以體力和精神都處于一個比較差的狀态。
所以他們沒有連夜趕路,而是在夜色降臨之後,就找了個合适的洞穴休息。
這處岩洞在一座陡峭的石山上。
山洞的位置距離地面至少三四十米,洞口狹長,但内部卻别有洞天。
淩承恩将床榻放在靠牆的位置,催促着走路都有些搖晃的白青羽去休息。
但她剛轉身走開,白青羽就拉住了她的手腕,坐在床邊将臉埋在她的腰腹處。
他整個人都是萎靡的,看起來像是過度疲勞,但又一直勉強着自己不肯睡去。
淩承恩伸手摸了摸他的後腦勺,道:“先躺一會兒,我去準備吃的,吃完我陪你睡。”
白青羽悶聲悶氣道:“那他呢?”
“總要留個人守夜吧?”淩承恩回頭看着已經開始收拾海鮮的時若安,低頭在他耳朵上輕輕揉了揉,“他守上半夜,我守下半夜。明天你帶着我們趕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