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青羽隻是用一種很複雜的眼神看着她,随後将手貼在她的腦後,把她按到了自己的懷中,輕聲道:“睡覺吧。”
她還是不懂。
他需要的,從來就不是她的道歉。
白青羽悄然籲出一口氣,看着懷中的人神色複雜。
不知道是不是上天對他醒悟太晚的懲罰。
如今的恩恩似乎對愛情始終保持着一種本能的警惕心。
不會再像從前那樣熱烈的、直白的,表達自己的感情。
她身邊的雄性獸人越來越多,而且一個比一個優秀,就連他也逐漸泯然于衆人之中。
她在乎身邊的人,但卻不會愛上任何一個人。
白青羽想不明白,同時也擔心是因自己曾經的所作所爲,讓她變成了這個樣子。
當初結侶時,他雖然料到了日後與恩恩的伴侶生活不會太順利。
但始終得不到回應的感情,就像拼盡全力發射卻等不到援軍的求救信号,讓他茫然無措的同時,還有着深深的恐慌。
他隻是想,她能愛他一點點。
隻一點點就好。
白青羽懷着巨大的失落與無奈,嗅着她繁育期後殘留的那點甜蜜氣息,最終還是沉沉睡了過去。
第二天醒來之後,一切如常。
他們在晚上回到了萬獸城。
玉恒給她處理手臂上的傷口時,臉色奇差,嘴角緊緊抿成了一條直線。
淩承恩感受到氣氛的凝重,扭頭看向站在一旁的時若安和白青羽,示意他們想想辦法,先緩解一下眼下這詭異的氣氛。
時若安不擅長緩和氣氛,張了張口,還沒說什麽,玉恒突然擡頭盯着他道:“你離開的時候,怎麽承諾的?”
“找到她後會立刻和你聯系。”
時若安不明白他爲什麽突然發這麽大的脾氣。
“你知不知道,她這隻手差點兒保不住了?”玉恒手裏拿着鑷子,将沾滿了血污的消毒棉球扔掉,神色冷肅道,“就爲了在她繁育期趁虛而入,好捷足先登,所以故意對我隐瞞她的傷勢,你怎麽想的?”
淩承恩微微睜大眼睛,伸出沒受傷的那隻手,輕輕推了推玉恒的手臂:“沒那麽嚴重吧?我有服解毒劑的。”
玉恒扭頭就惡狠狠地瞪着她,直接撇開了她的手,冷聲道:“你以爲我在吓唬你嗎?毒素已經滲入骨頭了,你知不知道?”
“時攀星的腿傷之所以能再生修複,是因爲他的骨頭還在。”
“如果再讓毒素繼續滲透下去,最多兩天,你這隻手就要直接從手臂截掉。沒有手臂骨骼,我就沒辦法幫你斷肢再生。”
“襲擊你的是誰我不清楚,但你和她交手的時候,有沒有想過她一個異能沒你強的人,爲什麽能在大行部落呼風喚雨,甚至在短時間内調動周邊三個部落爲她賣命?”
“在你的傷口反複潰爛,沒辦法結痂愈合的時候,你就該重視手臂上的傷。”
“你重視了嗎?”
玉恒第一次冷了臉,疾言厲色地模樣,讓屋内幾人都沒敢插話。
淩承恩愣了幾秒,看着他沉郁的眼眸,張了張口,艱澀道:“抱歉。”
玉恒早就在她手臂上用了麻醉的藥劑,所以此刻消毒過的刀具在她傷口處剜肉刮骨,她甚至都沒有太大的感覺。
但看着自己被刮骨療傷,淩承恩還是有點怕,因爲之前從未有過這種感覺。
白青羽偏頭看向面色慘白的時若安,轉身走到了遠處,在椅子上坐下。
重真端着茶杯,看着時不時落入垃圾桶中的沾血棉球,目露不忍,不着痕迹地偏首避開,小聲問道:“他今天吃火藥了?”
白青羽搖了搖頭,道:“你沒看到,她手臂裏的骨頭都被毒素浸黑了。”
雖然隻有一小塊,但毒入骨頭,說明問題相當嚴重。
重真着實費解,低聲問道:“她自己一點感覺都沒有嗎?那麽重的傷,竟然一點都不重視。”
白青羽低下頭,道:“我問過,她沒感覺傷口有多疼,繁育期過後,也沒有發熱和任何不舒服的情況。”
“她手臂上的傷是誰弄的?”重真擰眉問道。
“好像是大行部落的婦瞳。”
“竟然是那個瘋女人?”重真手臂上的汗毛一下子豎了起來,右手抵在唇邊,牙齒輕輕磕在食指關節上,後怕道,“那難怪了。”
白青羽轉頭看着他有點白的臉色,疑惑道:“你認識?”
“你竟然不認識她?”重真相當意外,小聲說道,“這女人在南部和中部其實都挺出名的,是個不折不扣的毒婦,不僅肆意虐殺比她弱小的獸人,就連和她有過關系的情人與伴侶,她都不放過。”
“而且還專門挑雄性獸人在繁育期結束後,最虛弱的那段時間出手。”
“所以不少實力比她高的戰士,都死在了她的手上。”
白青羽疑惑道:“這件事我沒怎麽聽說過。”
他隻知道婦瞳是大行部落的一個貴族雌性,手段比較狠辣,但具體手段如何,其實了解得不多。
“婦瞳的毒素應該是有讓獵物放松警惕的效果。”
“我也隻是猜測。”重真捏着指節,小聲分析道,“她殺害高階戰士時,應該是裝作在繁育期時過于激動,不慎傷到了伴侶,但其實小傷口中被注入了毒液,但中毒的人不會感覺到疼痛,甚至反複潰爛的傷口也不會繼續擴大……”
“直到毒入骨髓,獵物毒發身亡。”
“恩恩的傷已經有很長時間了,按照婦瞳的習慣,應該不會将獵物活那麽久。”白青羽說道。
重真:“有沒有一種可能是,淩承恩之前就将傷口附近的肉剜掉了,之後又及時服用了解毒劑,雖說一般的解毒劑沒辦法完全解毒,但玉恒配制的解毒劑效果更好一些,所以延緩了毒發的時間?”
白青羽微微颔首道:“确實有這種可能。”
淩承恩知道玉恒現在正在氣頭上,朝着時若安揮了揮手,讓他先離開。
她解釋道:“手臂受傷的時候,該做的應急處理我都做了,解毒劑也用了,隻是沒料到這種毒素會有這種效果……”
“他當時要把你叫過去的,是我阻攔的。”
玉恒深吸了口氣,黑着臉一點點地給她刮骨,眼尾已經有些發紅。
氣是一回事兒,但親手将她的血肉刮掉,還要把骨頭一點點清理幹淨……
如果換成别人,他絕對眼睛眨都不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