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仿佛凝固了一般,隻有皇上粗重的喘息聲在空氣中回響。他的胸口劇烈起伏,像是在竭力平複情緒,又像是在與身體的衰弱抗争。
片刻後,他緩緩擡起手,指向姬珩,聲音沙啞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威嚴:“你……給朕退下!”
“父皇,隻要您交出南貴妃參與這件事的證據,您就可以好好的頤養天年,這件事本殿會給你善後。”
姬珩對于皇上的話置若罔聞,他今日來的主要目的,是要懲治了南貴妃,那是一個毒瘤,他想要在自己大婚前,拔除了。
皇上聞言,臉色驟變,眼中閃過一絲痛苦與掙紮。他張了張口,似乎想要說些什麽,但最終隻是無力地垂下眼睑,仿佛所有的力氣都在這一刻被抽空。殿内的氣氛愈發緊張,連燭火的跳動聲都顯得格外刺耳。
康王站在一旁,目光在皇上與姬珩之間來回遊移,神色複雜。
“皇兄,沒什麽事,我就先告退了。”康王知道自己站在這裏沒什麽意義了,太子是想讓皇上親自解決了南貴妃,他幫不上什麽忙了。
皇上有氣無力的揮了揮手,康王便退了下去,偌大的寝殿就隻剩下了他們兩父子。
“朕知道,你恨朕,恨朕送你去爲質,恨朕傷透了你母後,可這一切都是朕的錯了,你放過你五哥,饒過南貴妃吧。”
喘了一口氣後,又道,“你五哥那個身子,不管南貴妃怎麽弄,他都是活不長的,沒了兒子她就不折騰了,何況她在你手裏也翻不起浪花。”
姬珩隻是冷冷的看着他,“當年你爲什麽不饒過楊家,饒過母後。”
皇上沉默了片刻,喉嚨像是被什麽堵住了一般,發不出聲音。他擡起手,似乎想觸碰姬珩,但最終無力地垂下。
他的眼神中透出一絲疲憊和悔恨,仿佛那些塵封已久的往事正一點點吞噬他的心力。
“楊家……是朕的錯,可那時楊家手握重兵,卧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朕是天子,朕不得不做出選擇。”
他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帶着一種難以言喻的沉重,“你母後……她不該卷入其中,朕本以爲能護住她,卻沒想到……”
話未說完,他便劇烈咳嗽起來,臉色更加蒼白。
姬珩依舊面無表情,眼底卻閃過一抹痛楚。他緊握雙拳,指節因用力而泛白。“所以,你就任由她背負一切,送走她心愛的兒子,聯合别的國家,讓楊家兒郎都戰死沙場?扶持了那麽一個不中用的東西?”他的聲音冰冷刺骨,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刀,直刺皇上的内心。
見他不語,他繼續說道,“你這與叛國有何異?你背叛了你的國家,怎麽有臉還坐在這樣的位置上?”
寝殿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靜,隻有燭火搖曳的微光映照在兩人僵硬的面容上。時間仿佛停滞,父子之間的隔閡如同一道無法逾越的深淵,将他們徹底分隔開來。
皇上的目光微微閃動,似乎想辯解些什麽,但最終隻是無力地垂下眼睑。
姬珩看着他,眼中的痛楚逐漸被一種複雜的情緒取代。他并非沒有動搖過,但每當想起母後臨别時的眼神,那些柔軟的情感便會被憤怒和不甘徹底吞噬。
“你可曾想過,你的選擇毀了多少人的性命?楊家滿門忠烈,卻落得如此下場,而她……”他的聲音哽咽了一下,随即又恢複了冰冷,“她爲了保全我,付出了多少?”
皇上緩緩擡起頭,渾濁的雙眼中閃過一絲掙紮,他張了張嘴,歎了一口氣道,“朕對不住你母後,可是你若是處在朕的位置,手中沒有兵權的時候,你也會像朕一樣恐慌的,也會日日睡不着覺的。看在南貴妃陪伴了這麽多年的份上,饒了她的性命吧。”
姬珩冷笑一聲,語氣中帶着難以掩飾的嘲諷:“饒了她?你如今還有什麽資格談條件?這些年,你可曾真正爲任何人考慮過?母後在宮中的日子是多麽的難捱,你何曾體諒過她?楊家的鮮血染紅了邊疆,你可曾在夜裏爲此輾轉反側?哦,不,你正在與南貴妃颠鸾倒鳳,與她濃情蜜意的刺激着我的母後。”
他的聲音逐漸提高,每一個字都如同重錘砸在寝殿内。
皇上沉默片刻,臉上的皺紋似乎更深了幾分。他緩緩閉上眼,仿佛不堪承受這些指責,又像是在努力平複内心的波瀾。“朕……并非無情,隻是身不由己。她都已經是皇後了,朕也給了她妻子的體面,難道還想讓朕守着她一個女人成?”
他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卻透着一股無法忽視的疲憊,“你現在是太子,以後也會坐在朕的位置上,前朝後宮的牽扯,難道你不懂?”
“穩固江山?”姬珩的聲音陡然拔高,眼中燃起怒火,“你口口聲聲爲了江山,可實際上呢?不過是爲了一己私欲!你的懦弱和自私,讓多少人成爲了犧牲品?如今大勢已去,你還有何顔面提及這些冠冕堂皇的理由?”
他猛地站起身,居高臨下地俯視着病榻上的老人,語氣冰冷而決絕,“既然如此,那就由我來結束這一切吧。”
“朕可以退位!”
皇上的話音剛落,寝殿内陷入一片死寂。姬珩的胸口劇烈起伏,拳頭緊握得指節發白。
他盯着眼前這個曾經威嚴無比、如今卻虛弱不堪的男人,心中的恨意不減反增,爲了那個女人,他竟然可以做到這步?
“好,你現在寫下傳位诏書!”
姬珩心裏的那一點父子之情,在這一刻盡數消失,離宮之前,他一直都以爲他是愛自己的,現在看來,他也沒有多少愛。
德勝公公聽到了皇上的吩咐,親自端來了筆墨紙硯,皇上靠在龍榻上,顫抖着寫下了傳位诏書,姬珩拿在手中慢慢欣賞,确認無誤後,笑着對他道。
“父皇還真是疼愛自己的女人和孩子,可是你後宮這麽多人,爲何自打生了我之後,你再也無子女出生了。”
皇上瞪大了眼睛,仿佛想到了什麽,臉色白的更是吓人。
“不錯,就是你想的那樣,你的好貴妃給你下了絕嗣的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