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鶴揮了揮拂塵,散去了懸浮在空中的幻象武士。
一手爐火純青的幻化術。
正是他在六河學社二十年來,穩坐教習職位的底氣所在!
這位青袍修士的目光,再次掃過了整個講室。
隻是沒有了半點威壓氣勢。
但在座新生們的神态舉止,悉數被章鶴收入眼底。
包括坐在角落位置的方骁!
如果要說這間講室裏面的近百名新生,哪一個給他的印象最深。
那當屬方骁無疑!
因爲方骁聽得最認真。
而且也隻有方骁一邊聽課一邊寫筆記。
對于勤奮努力的學生,大部分教習都是喜歡且欣賞的。
章鶴也不例外。
但這位青袍修士,一點都不看好方骁的武道前途。
因爲方骁太窮了!
穿着一套廉價的粗布衣衫,背了隻漿洗得發白的挎包,加上腳上頗爲特别的舊鞋子,這位少年的貧寒處境不言而喻。
貧家出不了貴子啊!
學武可是需要大量金銀來支撐的。
章鶴猜測方骁的根骨應該不錯,僥幸入了淬體之境,得以通過學社考核。
可學社的餐食就分三六九等。
更别說其它!
在這位青袍修士看來。
方骁十有八九是家裏面傾家蕩産,甚至借了高利貸爲他繳了學費。
以圖博個前程。
這樣有天賦但出身貧寒的武科生。
章鶴以前也見過不少。
結果沒幾個好的!
他暗暗歎了口氣,淡淡地說道:“下課。”
一衆新生們再次起立,整整齊齊地行禮道:“謝教習!”
章鶴點點頭,飄然離開了講室。
講室裏的氣氛。
一下子恢複了最初的喧嚣和熱鬧。
上完第一堂課的少男少女們。
估計是心裏面憋了不少的話,現在總算得以傾吐出來。
叽叽喳喳,嘻嘻哈哈!
形單影隻的方骁,将鉛筆和筆記簿放回了挎包裏。
其實在上課的時候。
他也注意到别的新生,沒有誰跟自己一樣寫筆記的。
而且大部分人聽得并不怎麽認真。
哪怕章鶴教習講得很精彩!
方骁心裏清楚。
自己的這些同學,恐怕很早就已得到了武道啓蒙。
章鶴講的内容,他們全都熟悉!
也就是說這些新生所掌握的武道知識,比方骁要豐富得多。
這讓方骁感覺到了沉甸甸的學習壓力。
要知道六河學社嚴進嚴出。
每年都要清理掉一些能力不足的學生!
方骁可不想成爲其中之一。
那太丢人了!
“方大哥!”
就在方骁浮想聯翩的時候,一名少年興沖沖地跑了過來。
在他旁邊坐下。
方骁頓時愣了愣:“是你啊。”
對方正是他昨天剛剛認識的那個鄭家子弟——鄭凱之!
方骁今天都忘記了對方。
沒想到剛上完課。
這位鄭家七少爺就冒出來了。
鄭凱之揉了揉鼻子,苦笑道:“是我。”
方骁關心地問道:“你沒事吧?”
“沒事。”
鄭凱之滿不在乎地回答道:“昨天被抓回家去,遭了一頓責罰,然後扣了半年的月例銀子,補給那幾個家夥當湯藥費。”
方骁心生愧疚:“人是我打的,我把月例銀子還給你吧。”
說完,他就要從挎包裏掏金葉子出來。
“不用不用!”
鄭凱之連忙阻止:“方大哥,我謝你都來不及,怎麽可能要你的銀子?”
又恨恨道:“他們辱人在先,你教訓得一點沒錯!”
方骁懷疑:“真沒事了?”
“十足真金!”
鄭凱之笑道:“方大哥,以後我在學社裏,還得麻煩你多多照顧!”
“沒問題。”
方骁一口答應。
想了想,他又補充道:“但我不會幫你欺負别人。”
“那怎麽會!”
鄭凱之叫天屈:“隻有别人欺負我!”
方骁這才想起。
昨天在酒樓裏,這位鄭家子弟曾經說起過。
鄭凱之出生的時候。
因爲先天不足差點夭折。
後來家裏特意請了位修煉有成的道人爲他治療。
那道人給了顆丹藥。
并讓鄭凱之的父母将他作爲女孩養了幾年。
養好之後才重新恢複男兒身。
由于鄭凱之頗得家中長輩寵愛,所以他被不少心懷嫉妒的同輩暗中欺負。
也就有了“鄭小娘子”這個帶着惡意和侮辱性質的綽号!
對于這位的遭遇。
方骁也是心生同情:“我會盡力照顧你的。”
“謝謝!”
鄭凱之很高興。
他從衣袖裏摸出一張寫滿字蓋着印章的紙,遞給方骁:“這個給你。”
方骁好奇地接過:“這是什麽?”
“銀票。”
鄭凱之解釋道:“我娘偷偷給我的,你隻要拿去城裏的錢莊就能兌換銀子!”
這個世界的鈔票嗎?
方骁看到票面上寫有“一百兩”的字樣。
他頓時明白了過來。
沒有絲毫的遲疑,方骁立刻将這張銀票甩還給對方。
“我不要,你以後也别來找我了!”
鄭凱之懵了。
然而方骁已經不想再跟他說話。
起身離開了講室。
方骁并非嫌棄鄭凱之給的銀子少。
而是對方塞銀票這樣的行爲,實在讓他感到惱火。
要知道。
方骁把鄭凱之當成一個可以結交的同學。
所以哪怕自己在學社裏面,可能是實力墊底的存在。
他也願意幫助對方。
結果鄭凱之把他當雇傭打手?
最關鍵的是,鄭凱之的這個舉動,帶着一絲高高在上的意味。
這位鄭家子弟可能自己沒有覺察。
但方骁如何能忍!
鄭凱之怔怔地看着方骁消失在門口,捏着手裏的銀票失魂落魄。
他意識到自己犯了大錯。
方骁根本不是那種趨炎附勢的貪财之輩。
他剛才的行爲。
等于是用銀錢去侮辱方骁!
鄭凱之很想追上去解釋。
可他實在羞愧難當,加上周圍的人又投來異常的目光。
所以隻能怏怏走人。
心裏後悔得不行!
而這邊方骁離開講室,按照帛紙上的地圖找到了膳房。
先前章鶴的一堂課,講了整整一個上午。
現在已是午餐時間。
方骁可沒有忘記。
自己是繳納了三百兩銀子的高價餐費!
六河學社的膳房比講室更大,裏面擺着一張張餐桌。
其中不少桌子前面坐着學社的學生。
可以說非常的熱鬧。
方骁一進入膳房,立刻聞到了一股濃濃的烤肉香味。
他頓覺饑腸辘辘。
心裏面的那點不愉快,立即抛在了腦後。
天大地大,吃飯最大!
方骁對今天的午餐,産生了強烈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