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示了自己的腰牌之後。
方骁從膳房廚娘那裏領到了今天的午餐。
三張比臉大的蒸餅,一顆拳頭大的菜疙瘩,一大碗撒了蔥花的肉湯……
以及一大塊熱氣騰騰的烤肉!
剛開始的時候,方骁心裏是失望的。
他可是支付了整整三百兩銀子的上餐費用。
結果第一頓就吃這些?
過分!
然而當虎背熊腰的廚娘,最後叉來大塊烤肉放在方骁的餐盤上。
他立刻意識到自己恐怕錯怪了學社。
這份主菜足有巴掌大小,外表烤得金黃焦脆,一指厚的外皮、兩指厚的肥膘加上三指厚的瘦肉,比例相當的完美。
它不但色澤誘人,而且散發出一股濃濃的肉香味。
讓人聞着都饞涎欲滴!
而當拿到午餐的方骁,正準備坐下來大快朵頤的時候。
他忽然發現了件有意思的事情。
來到膳房裏就餐的人很多。
但大家三五成群泾渭分明,湊在一起吃飯的基本上都是同類人。
其中數量最多的無疑是武堂學生。
分出了一個個群體。
方骁還注意到,角落邊上圍坐着一些氣質文弱、衣衫普通的人。
那些顯然是文堂學生。
然而并非所有文生都家境貧寒。
富裕的又另有自己的小圈子!
方骁想起先前在講室裏的所見所聞,感覺有點頭大。
太複雜了吧?
幸好他看到附近的一張小桌。
旁邊僅僅隻坐着一個人。
于是方骁趕緊端着餐盤走過去。
事實上這張桌子隻坐一個人是有原因。
這位的身材極爲健碩,又黑又壯形如鐵塔,臂膀比普通人的腰都粗。
方方正正的臉龐長滿胡須,濃眉豹眼透着兇悍之氣。
跟他一起吃飯,估計壓力相當大。
方骁并不在意。
而見到在自己對面位子上坐下的方骁。
這位黑塔大漢沖他笑了笑。
盡管是禮貌性質的笑容。
但看着相當滲人!
方骁忍不住問道:“請問您是武堂教習嗎?”
“不是。”
黑塔大漢搖搖頭,給了方骁一個意想不到的回答:“我去年入學的武科生。”
方骁吃了一驚:“原來是師兄啊。”
他心裏暗暗感到奇怪。
方骁記得龐道人曾經說過。
六河學社一般隻招納十八歲以下的學生。
對方的年齡看起來可不小啊!
“我叫韓大虎。”
黑塔大漢仿佛看出了方骁心裏的疑惑,主動介紹道:“今年十七歲。”
十七歲!!
方骁目瞪口呆。
這位去年入學的師兄,要說二十七歲都沒有任何問題。
三十七也不是不可以。
居然隻比他大一歲!
真的假的?
“我沒騙你。”
黑塔大漢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腦袋,說道:“我娘一直都說我長得太着急了,但我爹說男子漢大丈夫,長什麽樣根本不重要。”
方骁贊同:“你爹說得對!”
黑塔大漢咧嘴一笑。
塞在牙縫裏的肉絲煞是醒目。
他提醒道:“師弟,這山豬肉要趁熱吃才好吃,你快吃吧!”
“噢!”
方骁反應過來,趕緊開始幹飯。
不管了。
吃飯最重要。
一口肉,一口餅,一口菜,一口湯!
方骁以風卷殘雲之勢,将自己的這份午餐消滅得幹幹淨淨。
沒有半點浪費!
不愧爲上餐。
最好吃的無疑是山豬烤肉。
份量足,味道香。
他吃得滿嘴流油,差點把舌頭都吞下!
而且肉裏帶有一絲藥味,吃到肚子裏暖烘烘的。
顯然具有很強的滋補效果!
蒸餅軟糯,菜疙瘩清爽,原湯化原食,又是不同的滋味。
真的值當!
方骁剛剛吃幹抹淨。
對面的韓大虎又說道:“師弟,這山豬肉内含藥力,你先坐一會兒消消食,然後再去演武場練習一下拳腳。”
“這樣就能将藥力吸收完全!”
他比方骁吃得更快,面前的餐盤同樣空空如也。
“謝謝師兄提醒。”
方骁感激:“我叫方骁,是剛入學的武堂新生。”
他感覺這位長得五大三粗、兇神惡煞的同門師兄,是個很好的人。
韓大虎憨憨一笑:“我知道。”
方骁心中一動,問道:“師兄,在這裏吃飯的是不是隻有武科生和文科生啊?”
方骁剛才就有些疑惑。
但他初來乍到,不了解六河學社裏的具體情況。
沒看出道科生很正常。
“是的。”
韓大虎回答道:“道科生都在樓上吃飯,他們走後面的樓梯上去的。”
居然是這樣!
方骁總算明白了“窮文富武貴道”這句話的含義。
人家修道的。
就能在習武和學文的頭頂上吃飯!
他不禁感歎:“差别這麽大。”
“沒錯。”
韓大虎認真地說道:“道高一尺,說的是道生,人家就是比我們高。”
“我們武生,武易近人。”
“武易近人?”
方骁能聽懂“道高一尺”,那“武易近人”又是什麽意思?
韓大虎解釋:“武易近人,說武生還算是個人。”
方骁不由吸了一口氣:“那文生呢?”
韓大虎甕聲甕氣地回答道:“文不如狗!”
方骁無言以對。
道高一尺,武易近人,文不如狗!
可比“窮文富武貴道”這句話要深刻多了。
同爲學社學生,卻分出這樣的三六九等,方骁聽着心裏真的很不痛快。
他覺得大家應該是平等的!
就像軍人、科學家、工人和農民。
方骁下意識地輕輕按了按胸口,感覺到了掌心的炙熱。
他知道。
這樣的想法其實很天真。
可方骁現在屬于武者。
算是個人。
否則…
人都沒得做?
韓大虎又跟方骁講述了修士、武者和文人的具體區别。
比如六河縣衙的官吏。
縣令縣太爺是大雍仙朝的七品正官,道舉人位格,練氣高階修爲!
其下屬的縣尉爲八品武官,武舉人位格,開脈境界!
而文人擔任的主薄屬于刀筆吏,沒有任何品級。
但也得有文舉人的身份才夠格。
差距何其之大!
因此就有文人自嘲。
寒窗苦讀十年,不如權貴門下走狗!
但世情如此。
千百年從未變過!
“師弟,時間差不多了。”
韓大虎起身說道:“我們去演武場練練,不要浪費了山豬肉的藥性!”
方骁連忙跟着這位師兄離開了膳房。
前往武堂演武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