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是越走越慢,但是步履十分堅定,三十米、二十米,人群之中爆發出驚天動地的口号,加油、加油、加油。
曉陽依偎在我的肩膀上,不忍直視,手裏的毛巾則不停地顫抖着。
人群歡呼了,推車推上來了。鍾毅和鄧叔叔松了一口氣,大家鼓着掌,眼含淚花。
鍾毅揮了揮手,示意大家停下,喘了口氣,努力調整着自己的氣息。說道:同志們,鄉親們,上坡的路啊,最難走,但是再難走,咱們這代人也要走,咱們不走,咱們的子子孫孫都要吃苦受累,像個牲口一樣活着。咱們一代人吃上三代人的苦,爲了咱們的子孫後代過上好日子,就是再苦再難,咱們也要把這“兩高”公路修通。大家說,行不行。
人群再一次被點燃,大家高呼口号,“吃上三代苦,修通兩高路”!
一上午,數千人就把這土拉了五六公裏。張叔和李叔帶着幾個人找到了鄧叔叔和鍾毅,說道:“這下一步是夯土了,咱先人工夯,夯完之後這牲口在拉着大石滾壓,碾平之後再用縣裏的那台壓土機來,這樣能提高效率,這打夯是個技術活,這兩位領導就别參與了”。
鄧叔叔說道:“鍾書記不參與了,不能把咱們的老鍾同志累壞了,他的那份我來。”
一個老農模樣的人說道:“穿着這身衣服可打不了夯,這打夯啊要喊着号子,光着膀子地幹,那才來勁。”
鍾毅說道:“老鄧啊,這個時候,咱倆要參與啊”。說完對着老農說道:“老哥,你來帶頭喊号子,我們就把這夯土的活幹起來”。
張叔一臉爲難地道:“這是要光着膀子幹的”。
鍾毅說道:“都是窮苦人裏長大的,有個啥,那就幹,坦坦蕩蕩、大大方方地幹”。
說着一把脫掉了襯衣。順勢就放在了滿是土渣的手推大車的車幫上。見鍾毅如此,鄧叔叔笑着說道:“那我們就坦誠相見”,說着也把襯衣甩在了車幫上。
劉乾坤和孫友福,無一例外,滿眼望去,都是光膀子的勞力。
這打夯的石頭是用繩索固定,鍾毅、鄧叔叔、劉乾坤和滿江與幾個幹活打夯的老把式就分了繩子,大家圍成一個圓。老把式大喊一聲,哎嗨,打起夯來哎嗨,打起夯來哎亥,一呀哎嗨,一呀哎亥,吭嗬呦咳、呦咳吭嗬、呦咳哎呀、一呦哎呀。
鍾毅和鄧牧爲光着膀子打夯又讓大家圍了起來,大家看着這群身份特殊的打夯人,随着打夯号子的指引之下,那夯石有節奏地上下舞動,令人倍受鼓舞。
曉陽和文靜自小在縣城長大,雖然是到了鄉鎮多年,還是沒有見過這種場景,此起彼伏的号子聲響徹雲霄,别說曉陽,就是我這個土生土長的農村人,也是從來沒有摸過打夯的繩子。
大家幹得熱火朝天,所有人都是幹勁十足,眼神之中滿是期望,臉上露着喜悅之情。直到日過晌午,也就到了午飯的時刻。
這次是自帶幹糧,離得遠點的鄉趕來支援的人還沿着路基兩側搭了帳篷,連綿數公裏,都是白色的防水塑料布。還好是夏天,以天爲被,以地爲床,晚上的時候就算睡在外面也能就将。
到了點,張叔吹響了号子,人工的夯土已經過了一遍,下午的時候,還要再過一遍。縣裏的幹部們也準備了夥食,每人發兩個白面饅頭,指揮部的大師傅用一張大鍋熬了一鍋豬肉粉條葉子菜,老遠就能聞到香味。第一天開工,各個村的夥食保障得不錯,鍋裏也都有葷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