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偉兵看着李泰峰,滿頭的白發在陽光下顯得格外刺眼。曹偉兵心裏不禁泛起一絲感慨,這個李泰峰,在以往的選人用人問題上,那可是說一不二,絕對的權威,容不得别人置喙。可如今,卻像是變了個人似的,居然和李朝陽“穿起了一條褲子”,張口閉口都是爲了群衆。說要調整自己的分工,曹偉兵在心裏暗暗想着,我才不信李朝陽能在會上真把我的分工給調整了。
我回到辦公室,開始整理十點鍾開會的資料。我一邊整理,一邊還在想着與光明區談判的事,看了看時間,差不多該去李泰峰的辦公室,準備一起迎接劉乾坤書記了。
我起身,整了整自己的衣服,深吸一口氣,心裏也是期盼着接下來的談判能順利一些,便朝着李泰峰的辦公室走去。走進辦公室,隻見李泰峰正在一個老式的搪瓷盆裏洗着手,那搪瓷盆上印着兩條紅色的鯉魚,搪瓷盆的邊上圖案已經褪色。
李泰峰看到我進來,手上的動作不停,一邊洗手一邊說道:“朝陽同志啊,爲了修東光公路的事兒,我們和光明區前前後後對接了好幾次。每次都是咱們縣委政府一幫人巴巴地跑到光明區去談判。雖說光明區那邊招待得确實周到,可你知道的啊,運動場上有個說法,叫主場作戰和客場作戰。在自己家裏和人談事兒,總歸要比在人家的地盤上自在、痛快一些啊。這次劉乾坤書記能大老遠跑到咱們東洪縣來,說實話,很大程度上是給你面子呀。”他一邊說着,一邊用毛巾擦着手,眼睛看着我,眼神裏透着幾分深意。
我馬上笑着回應道:“泰峰書記,您可别這麽說。乾坤書記這次來,肯定主要是給您面子。您可是副廳級領導,官大一級嘛,這是不争的事實。”我的笑容真誠,語氣中帶着對李泰峰的敬重。
李泰峰笑呵呵地擺了擺手,說道:“哎呀,我這個副廳級,沒啥好提的。說實在的,要不是有你四處奔走協調,市水利局哪能這麽快就批準咱們修建水庫的請示啊。下一步就要進入設計流程了,朝陽啊,省水利廳那邊的事兒可就全靠你多費心了。你放心,縣裏這邊一定會想盡辦法,全力給你搞好支持。”
聽到這句話,我内心裏湧起一股暖流,頗爲受用。是啊,我心裏清楚,如果沒有縣委書記李泰峰在背後撐腰、大力支持,自己這個主持工作的副縣長,想要打開工作局面,簡直比登天還難。就算自己是鄧牧爲的女婿又能怎樣,還能因爲這層關系,就把别人都給免了不是?想到這兒,我再次對李泰峰表達了感謝。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地聊着,時間不知不覺就到了領導們約定見面的時刻。東洪縣縣委大院的中心廣場,布局和大多數縣委大院一樣,有着自己獨特的規整感。中心廣場上是一個圓形花園,面積大概六七十平左右,花園裏種滿了各種花卉和綠植,此刻正沐浴在春日的陽光裏,生機勃勃。花園中間,一根高高的旗杆矗立着,鮮豔的國旗在微風中獵獵作響。
十點鍾的時候,遠處傳來汽車引擎的聲音。三輛黑色的轎車,在春日的陽光下閃着莊重的光澤,緩緩駛入了東洪縣縣委大院。轎車行駛得平穩而緩慢,車輪碾過地面,發出輕微的“沙沙”聲。李泰峰站在台階上,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中山裝,他的手緩緩地摸過每一個中山裝的紐扣,又輕輕地扯了扯衣服的下擺,讓中山裝顯得更加筆挺、精神。他那一頭銀發在陽光下閃耀着柔和的光芒,此刻的李泰峰,身姿挺拔,氣質儒雅,更像是一個滿腹經綸的學者,而不是一位官場領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