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裏,鄭紅旗書記的語氣明顯變得冷淡起來,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疑惑:“怎麽,你晚上已經有了安排嗎?”
我連忙解釋道:“是這樣啊,今天晚上齊永林市長要到東洪縣來。您知道的,我們書記現在不在縣裏,隻有我一個人,如果我也不在,永林市長必定會有想法啊。”
事實上,齊永林此行并非爲了公務,而是專程送女兒齊曉婷回東洪縣。齊永林對這個獨生女可謂是疼愛有加,平日裏工作再忙,齊曉婷的事就是頭等大事,興許是離婚之後,把齊曉婷看成了自己唯一的親人。在加上東洪縣到市裏的交通現在極爲不便,開小車也得耗費一個半小時的時間,如果選擇乘坐公共汽車,需要先到臨平縣中轉,再折返到市裏,慢的時候甚至得花兩個多小時。所以,隻要時間允許,齊永林都會親自開車送女兒回來,享受這難得的父女相處時光。我也是在調研結束後,偶然間向楊伯君問起“曉婷什麽時候回來”,才得知齊永林今天要送女兒。如今,用這個理由推脫飯局,既是實情,也是無奈之舉。
齊永林作爲鄭紅旗的老領導,同時也是臧登峰曾經的上級,在官場中有着較高的威望和影響力。這個理由鄭紅旗無法反駁,他沉默了片刻,叮囑道:“哦,曉婷是永林市長的掌上明珠啊,在你手底下工作,你一定要把曉婷照顧好。晚上臧市長那邊,我去解釋。永林市長那邊,替我多喝兩杯酒。好了,等到下次有機會再約。”
挂斷電話,我長舒一口氣,但心裏卻愈發沉重。從各方的反應來看,顯然對我針對坤豪公司的行動不會坐以待斃。東洪縣農資銷售背後的問題遠比想象中複雜,看來牽扯衆多啊。東洪縣作爲農業大縣,保手增産的農藥化肥成爲了衆人口中的唐僧肉,我對坤豪公司所謂的農藥化肥的質量又有了深深的擔憂。
我心裏暗道,一定要聯合市農業局,對坤豪公司銷售的農資進行全面而細緻的檢測。一旦查出銷售假冒僞劣的化肥農藥,必須堅決予以整治,絕不能讓其繼續坑害百姓,損害東洪縣農民的切身利益。同時,我又想到縣裏水庫建設的資金缺口問題。他們拿着本不應該享受的退稅來修水庫,反倒讓我不得不去挪用平水河大橋300萬經費,如果能讓坤豪公司退還稅款,那修水庫的錢基本上也能解決了大半。
正思索間,辦公室的電話突然刺耳地響了起來,鈴聲響過三聲後,電話那頭傳來一個陌生的聲音:“是朝陽縣長嗎?”
這聲音陌生得讓我一時摸不着頭腦,對方的音色、語調都顯得十分生疏,但對方對我的稱呼又透着熟悉。我謹慎地回應道:“是啊,您是?”
“朝陽縣長,我是周衛華呀。”
聽到“周衛華”這個名字,塵封的記憶瞬間被喚醒。我想起了這個曾在平安縣監察局工作的小夥子,那時的他,年輕有朝氣,眼神中透着一股對工作的熱忱和執着。當年,曉陽還時常在本子上記着,要給周衛華送大白兔奶糖,一來二去,我們之間也算是有過一些交情,雖然不算特别深厚,但周衛華和曉陽之間,一直在走動。
我語氣變得親切起來:“哦,衛華呀,什麽時候再到縣裏來指導工作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