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衛華謙虛地說道:“朝陽縣長,指導工作不敢當啊,我都是幹活的。您方不方便?我有個事想給您報告一聲。”
他這欲言又止的态度,讓我心裏“咯噔”一下,隐隐有種不好的預感。不會是坤豪公司又通過什麽關系找到了周衛華吧?倒不是我小看周衛華,隻是我們之間雖有交情,但也談不上親密,他突然打電話來,實在蹊跷。
周衛華接着說道:“朝陽縣長,是這樣啊,你們東洪縣的縣委書記李泰峰已經被雙規了,現在正在接受我們聯合調查組的調查。”
這個消息如同一記重錘,砸得我心頭一震,大腦瞬間一片空白。震驚之餘,卻又有一種莫名的坦然。此前張叔就曾向我透露過風聲,說李泰峰在平水河大橋的事情上,必須要承擔領導責任;鍾書記談及此事時,語氣中也滿是嚴肅處理的意味,還反複強調,讓李泰峰主動去找林華西書記坦白情況,争取寬大處理。可最終能否從輕發落,誰也說不準。
我面色凝重地問道:“被雙規了?以什麽理由?”
“在平水河大橋質量問題中承擔主要的領導責任。朝陽縣長,這次是我和市紀委的一個同志主要負責和泰峰書記進行談話。”周衛華回複道。
我腦海中立刻浮現出平水河大橋的樣子,那座橫跨河流的大橋,本應是東洪縣的交通要道,連接着兩岸百姓的生活和發展。可如今,卻因爲質量問題,成了一個巨大的隐患。我連忙叮囑:“衛華呀,泰峰書記年齡大了,你們一定要多照顧一下,千萬不要搞疲勞審訊,更不能像對待階級敵人一樣對待我們的革命同志啊。”
周衛華趕忙安撫我:“朝陽縣長,您放心吧,華西書記專門交代了,說是市委主要領導的意見,對待泰峰書記,除了限制他的自由之外,他想說什麽我們就記什麽,不會強迫他,也不會采取強制性措施。”
聽他這麽一說,我心裏的石頭算是落了一半,說道:“衛華呀,等下次有時間,就這個周末,我和你陽姐就到市裏面專門請你吃個飯。”
周衛華連忙推辭:“陽哥,您客氣了,這些都是我應該做的。我打這個電話,就是提醒你一句,組織上對待東洪縣的事情,态度非常堅決,下一步,可能會涉及到不少幹部。”
挂斷電話,我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靜。李泰峰在東洪縣擔任縣委書記。對他的評價又怎能簡單地用“好人”或“壞人”來定義呢?站在他自己的立場,或許每一個決策都是爲了縣裏的發展,想要帶領百姓走向富裕;可一旦觸及他人利益,在别人眼中,他便成了“壞人”。一個縣委書記若能做到沒有私心,一心撲在工作上,那無疑是百姓之福。至于縣裏發展得好不好,群衆富不富,責任也不能完全歸咎于書記一人,還受到諸多客觀因素的制約。李泰峰這次在平水河大橋質量問題上栽了跟頭,說到底也是長期身處高位,聽慣了贊美之詞,逐漸迷失了自我,聽不到真話的悲哀。我本想打電話給張叔,爲李泰峰說幾句好話,希望能在能力範圍内幫他一把,可手握着電話,最終還是放下了。這件事張叔也無能爲力,一切都要看李泰峰自己的選擇。
秘書楊伯君的辦公室就在隔壁,中間隻隔着一道薄薄的牆壁,稍微提高點音量就能聽見彼此的聲音。我喊了聲“楊伯君”,不一會兒,就看到他快步走了進來。他身穿整潔的襯衫,手裏拿着一個筆記本,随時準備記錄工作事項。忙碌了一整天,我隻覺得身心俱疲,打了個哈欠,伸了個懶腰問道:“永林市長什麽時候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