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不全立在山巅,朝下望去。
見山脈底下,營帳豎立,旌旗飄揚。
如螞蟻般大小的兵士,在營寨周圍來回巡邏走動。
巡邏兵士的數量,與平常無異。
“沒有動靜?”
趙不全心中狐疑。
“門主,這劉蘇難道不想着報複?”趙忠開口問道。
“他自然是想的,但想必劉蘇也清楚,這偌大的太舟山脈,想找到我們,太難了。”
趙不全自然清楚這點。
所以,他很淡定。
“門主,那接下來,該如何是好?”
看了一眼旁邊光秃秃的石塊,趙不全走上去,拍掉上面的塵土。
笑着道:“等!”
“等?”
“等他們拔營,盯着他們動向。”
“是!”
趙忠一揮手,所有無相門徒,盡皆坐下歇息。
就這樣,他們在原地待了兩天。
眼見下方營寨,還是沒有任何拔營迹象。
趙不全眼睛一眯。
“不對,有些不對!”
趙忠也看着下方營寨。
“門主,我也覺得不對勁,按道理,劉蘇若不想進山報複我們,也應該要拔營去青雲城才是,怎地這營帳立了兩天了,一點離去的意思都沒有?”
“空營?”
蓦然,趙不全朗聲說了一句。
“空營?”趙忠一驚。
“門主,你的意思是說,下方這些巡邏兵士,是疑兵?劉蘇早率領大軍離開了?”
“一定是這樣!”趙不全斬釘截鐵回道。
“那他們是去...?”
說到這,趙忠瞳孔驟然一張。
趙不全解釋道:“若隻是去青雲城,他們根本不需要設這空營來迷惑我們。”
聞言,趙忠悚然一驚。
“門主,你是說,劉蘇帶着人馬,沖我們來了?”
“必定是這樣!”趙不全臉色陰沉。
“那該怎麽辦?”趙忠即刻反問。
“急什麽。”
趙不全冷笑一聲:“别忘了,咱們現在的身份,還是大梁護衛隊,劉蘇沒有任何咱們伏殺他的證據,實在不行,咱們返回太舟關便是。”
“可是...”
趙忠剛要說出寒鐵一事,但立刻意識到,這消息不能洩露。
趙不全會意。
他咧嘴一笑:“此事倒也不急,待劉蘇他們人馬,搜尋無果,去了青雲城,咱們再上山便是。”
以防萬一,他不想和白潇在山中會面。
若被對方暗中殺死,那蕭萬平有足夠的條件,将這一切推托給别人。
“那萬一讓人捷足先登,豈不?”
“那你覺得,有誰能夠捷足先登?”
“神影司和秘影堂的人?”
“慕容氏把守森嚴,就算炎衛兩國密諜,能夠混進來四五個人,但絕對混不進來一群人,他們就算知道那東西的位置,也絕對開采不了。”
此時,蕭萬平的一切行動,都給趙不全一種錯覺。
他是奔着報複趙不全來的。
因此,趙不全暫時也沒勘破,蕭萬平真正的目的。
“走吧!”
最後看了一眼下方的營寨,已經過了兩天。
想必蕭萬平的人馬,很快就會上山。
剛在山中行得兩裏路,一衆無相門徒,卻見一人急匆匆回報。
那人喘着大氣,渾身都沾滿泥土,臉色有些蒼白。
顯然是趕了急路所緻。
“門主...不...不好了。”
趙忠認得,此人是趙不全在太舟關山腳下,布置的探子。
“怎麽了?”
趙忠立刻走到他身前。
那人身子一軟,倒在了地上。
“門主,陳平...陳平帶着數不清的兵馬,從太舟關山腳,上山了。”
“嗯?”
趙不全眉頭一鎖。
“他上山作甚?”
趙忠也是滿臉狐疑:“這陳平,不是說太舟山的匪寇都被他剪除了,還帶兵馬上山幹什麽?”
那人繼續禀報道:“小人不知,我怕他們發現,也沒敢太過靠近。”
“你估摸着,有多少人?”
“看這隊伍行迹,小人鬥膽猜測,應該...應該不下五萬人!”
聽到這話,趙不全眉眼緊皺。
“無緣無故,陳平放着太舟關不守,爲何上山?”
他腦海中不斷尋思,究竟什麽事情,值得陳平這麽做。
“對了,門主,小人偶然間,還看到一人。”
“誰?”
“平西王身邊的近衛,羅城!”
“什麽,他也在?”趙不全逐漸攥緊雙拳。
趙忠有些慌了:“你沒看錯?”
“那羅城和陳平,走在大軍最前頭,小人絕不會看錯。”
沉吟幾息,趙不全隻是揮了揮手。
“知道了,再探!”
“是,門主!”
那人剛緩過幾口氣,聽到趙不全的命令。
無奈,隻能拖着疲累的步伐,再次隐沒在太舟山中。
趙忠眼神有些茫然,他看了一眼周遭的門徒。
靜默片刻後,方才低聲進言:“門主,看來劉蘇這厮,想要前後包抄,将我們殺死在這山中。”
“我現在好奇的是,他無憑無據,如何敢讓陳平這麽做?”
趙不全閉目沉思。
趙忠也無心再出言,隻是靜立着,等待着趙不全下一步指示。
下一刻,趙不全突然睜開眼睛。
“黑風林那群伏擊的人?”
他似乎想到了。
“門主?”趙不全不解。
“我知道了,劉蘇一定是讓這群人,暗中混入了慕容氏。”
“這又如何?”
“别忘了,咱們在陽谷,還有六個人,想必是被這群人給抓住了。”
這就有了人證。
趙忠意識到這點,心中一慌。
如果這樣,那他們六百多人,面對的,将是八千月華軍,還有陳平帶領的五萬兵馬。
遑論還有白潇這個絕頂高手在!
“門主,如果這六個兄弟,落入劉蘇之手,那咱們就危險了。”趙忠不由說道。
趙不全冷笑一聲,嘴角肌肉略微抖動幾下。
“你怕什麽,這太舟山,綿延兩三百裏,區區幾萬人,還真能把我們怎麽樣不成?”
趙忠垂首不語。
“傳令下去,往東邊深山進發,既然劉蘇想玩狩獵遊戲,那本門主倒要看看,誰才是那頭獵物。”
“是!”
趙不全一行人所在,距離寒鐵礦脈,僅三十餘裏。
他下意識,讓所有人往寒鐵方向靠。
既然“劉蘇”暫時殺不成,那寒鐵礦脈,此刻已經不容有失了。
就算暫時得不到,他也得毀了,絕不能落于旁人之手。
這是趙不全的想法。
...
第三天,蕭萬平的隊伍,已經接近太舟山山腳。
官道上,已經漸漸有了人煙。
可更多的,是屍體!
餓殍遍地!
兩邊的草叢旁,随處可見衣衫褴褛,骨瘦如柴的災民。
他們眼神空洞,絕望,相互攙扶着,不知死亡何時降臨。
見到大軍到來,他們甚至連挪動的氣力都沒有。
車駕裏的蕭萬平,看着這一切,心中不由酸楚。
但他并沒太多反應,隻是眼神更加堅定。
他知道,這不隻是天災,更是人禍!
若天下一統,慕容氏子民,有朝廷庇護,不至于受此災難。
歸根結底,還是戰火延伸出來的禍端。
“官爺,求求你,給點吃的,我女兒快不行了!”
突然,一個膚色蠟黃,嘴唇幹裂發白的婦女,跪倒在路中央,攔住了衆人去路。
坐在車廂裏的蕭萬平,長歎一口氣。
他自然是聽到了。
“讓開!”
鄧起一揮手,朝那婦人冷冷說了一句。
雖然他們身上确實有糧食。
但鄧起知道,這些糧食,隻是三天的夥食。
而他們,要進太舟山殺敵!
雖然心中同情,但他也不敢擅自做主,将糧食分給這些難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