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們大梁的鄉試,三年爲一科,逢子、午、卯、酉年舉行。”
“八月初九是第一場,十二日第二場,十五日考最後一場。”
“跟小三試不通,到了鄉試,科舉便更加正規,也更受朝廷的重視了。”海鯉正色對陳凡、沈彪,以及剛剛從高郵趕回來的鄭應昌道,“何爲正式,最直觀的改變就是不再由地方官出任主考,主考統統選派京官擔任。”
“順天、應天用大翰林院官兩員,如侍講、春坊庶子、谕德之類。”
“浙江、江西、福建用翰林一員,修撰、編修、檢讨皆可。湖廣用翰林編檢一員,部屬官一員。”
“四川、河南、山東、陝西、山西、廣東、廣西、雲南、貴州,或通用部屬,或用中書評博一員,或用别寺降官。”
“同考官,也叫做分考官,即你們常說的房考官,何爲房考?朝廷以五經爲五房,各地推官、縣令、教谕、教授充任五經房房考。”
“同考官和分考官統統可以稱爲【内簾官】!”
這時沈彪打斷道:“海公,何爲内簾?”
“試官入院,即封鑰内外門戶,因主考和同考都在門内,故而稱之爲内簾官。”
沈彪點了點頭:“那既然有内簾管,那一定也有外簾官咯?”
海鯉笑了笑:“鄉試設提調官,總攝試場外一切事物,因不入簾,故而稱之爲外簾官。提調官在十三省由各省布政使擔之,但兩京則又有不同!”
“南直隸的鄉試外簾提調官計有兩人,一人是提學道,一人是應天府尹擔任。”
三人聞言都點了點頭,雖然一場考試,海鯉所說的這些官員,他們可能隻能見到一部分。
但就是這些人決定了他們的前途命運,尤其是主考和房考,他們都是閱卷官,直接掌握着考生的成績,一筆下去,能不能從生員進階到真正的士大夫階層,就看他們筆下究竟寫得什麽了。
“除了以上的官員,咱們應天府鄉試還有監臨官,一般都是巡按禦史充任,但南北兩京還要增加一名監臨,由朝廷指派。或是南京勳貴,或是應天巡撫,特殊情況下,南京守備太監亦有可能。”
說實話,雖然衆人都是老實人家的孩子,絕不可能做出科場舞弊的事情,但聽到朝廷的規制竟然如此之嚴,包括陳凡在内都感覺到了一絲絲的壓力在不斷襲來。
海鯉慨然一笑道:“不用緊張,就跟小三試一樣,而且老夫覺得鄉試比小三試還要松快些,小三試都要擠在考棚裏,天氣又炎熱,一場考下來,沒有被熱死,也被那人味兒熏死。”
“但到了鄉試就不一樣了,都是單獨的号房,你在裏面寫累了還能睡上一會兒,隻要不作弊,誰都管不了你!”
三人聽完後全都露出一絲笑容來,心裏果然松快了不少。
“海公,您繼續講!”
海鯉點了點頭:“一場鄉試,除了上面說的那些官員之外,還有印卷官、收掌試卷官、受卷官、彌封官、謄錄官、對讀官、尋綽官、監門官、搜檢官、供給官。”
“這些人都是外簾官,對應他們的臨時差遣各司其職,跟你們關系不大,不用記住。”
海鯉說完這些,臉色漸漸開始嚴肅起來:“剛剛說的是考官,現在我來給你們說說場規。”
“我朝開國至今,公道賴有科場一事。”
“時移世易,公道漸漸崩壞,士子以僥幸爲能,主司以文場爲市,利在則從利,勢在則從勢。”
“有的考官見錢眼開、以權謀私、接受囑托、賄賣考題、暗通關節,包庇親友,徇私舞弊、聚斂錢财。之前陳凡你院試也領教過了。”海鯉嚴肅道,“雖然我相信你們的人品,但還是要多說一句,不要懷有僥幸之心。”
聽到科場老前輩的諄諄教誨,陳凡三人全都站起鄭重躬身行禮道:“謹受教。”
科場舞弊從來避無可避,另一個時空中,萬曆年間張居正當權,其子張嗣修高中丁醜榜眼,另一子張懋修中庚辰科狀元,世人懷疑張舉人利用權利,指使主考所爲。
當時就有人做打油詩貼在朝門之上:
狀元榜眼俱姓張,
未必文星照楚邦。
若是相公堅不去,
六郎還作探花郎。
諷刺挖苦,極盡其緻。
張居正死後遭神宗清算,這也算是他一樁大罪,二子都被削籍,故而當時有語雲:“丁醜無眼,庚辰無頭”就是從這個典故來的。
所以不管什麽時代,不要作弊,不要作弊,不要作弊。(看書的有不少年輕的朋友,這裏特别寫到這件事,就是想要提醒大家,作弊一時爽,但總有一天會被抓包的。不是在學科的考場上,也是在人生的考場上。)
就在海鯉跟衆人詳細介紹鄉試“防閑”的手段時,突然外面傳來周氏的聲音道:“夫子,令兄從泰州來,似乎……有些狼狽,您出來看看吧。”
陳凡一聽,頓時微微詫異,堂哥陳軒前不久剛剛來信,說是也通過了科試,準備赴考鄉試,怎麽這時候不在安定書院安心備考,卻跑回海陵了?
衆人一齊迎了出去,隻見陳軒正在跟一名挑擔子的擔夫結賬,那擔夫收了錢,将兩大包行禮放在地上後便躬身離開了。
“兄長!”陳凡迎了上去。
陳軒身體一震,随即有些難堪的緩緩轉過身來。
當陳軒轉過身的一瞬間,陳凡吃了一驚,隻見陳軒的臉上不知被誰打得跟豬頭一樣,右眼腫成了熊貓,眉間甚至被打得呲了一條口子,傷疤還在其上。
“大哥,這是誰幹的?”陳凡抓着陳軒的手怒目道。
陳軒苦笑兩聲,并沒有答話,而是躬身朝海鯉三人鄭重行了個禮方才道:“文瑞,我來投奔你了。”
“汝母俾也,胡芳幹的,對也不對?”陳凡怒了。
草,當年自己剛剛穿越過來,就是堂兄陳軒怕他不能在鄉下安心讀書,所以幫他找了安定書院的助講職位,一邊補貼家用一邊讀書溫習。
可以說,陳軒是陳凡來到這個世界後,除了父母大哥之外,對他最好的那個人了。
如今陳軒竟然被打成這樣,是可忍孰不可忍。
“大哥,你在我這好好休息,我去泰州找胡芳!”
陳軒一把拉住陳凡:“文瑞,不是二公子。”
“不是他?那是誰?”
在衆目睽睽之下,陳軒歎了口氣搖頭道:“是蘇督憲家的三公子。”
“是他?蘇得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