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陳凡将四書題三篇全都寫完後,他整個人一下子放松了下來。
不管是鄉試還是會試,雖然要考的科目有很多,但最最緊要的就是這幾道四書題。
隻要是能在這三道四書題上拿下考官,那鄉試便算是八九不離十了。
人一旦從專心緻志中放松下來,饑餓感一下子便席卷而來。
陳凡到這會兒才後知後覺的發現,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号舍裏到處是嗆人的煙氣,不知道是哪位四體不勤五谷不分的家夥在甬巷口生火,估計是柴火淋濕或是這家夥不會生火的原因,搞得四處“硝煙彌漫”。
陳凡收起卷子,再次拿出考籃,看着考籃裏的食物爲難。
不想出去,但此刻的他饑腸辘辘;出去吧……
他拿出一塊蒸餅來胡亂吃了幾口,又喝了幾口水,想着先糊弄過去。
可蒸餅被曬得又幹又硬,陳凡就吃了兩口便咽不下去了。
他身體靠在牆上,手裏拿着半塊蒸餅,剛想丢進考籃裏,誰知這時候看到了顧徹眉送來的那隻“老虎”。
他拿起老虎捏了捏,嗯,還挺暄軟。
陳凡一口将老虎放入口中,頓時一股藥材的香味彌漫在口舌之間。
有“人參”和“龍眼肉”。
陳凡一口就嘗出口中糕點裏的輔材。
肚子裏有了東西,陳凡略微休息片刻後便抓緊時間繼續做起題來。
到了下午,也不知道是不是那隻“老虎”的原因,陳凡感覺今日的狀态愈發的好。
不僅沒有絲毫困倦,頭腦反而相當清醒。
肚子雖然還有一點餓,但他想到另一個時空中的一項研究結果。
人如果在半饑餓的狀态下,大腦是運轉最快的。
反而是東西吃得越多,腦子轉得越慢,因爲血氧被分配給了胃部消化食物去了,供給大腦的便少了,也就導緻思維變慢。
到了下午太陽還沒落山的時候,陳凡的七篇文章便已經全都作好,且已經檢查後謄抄在了卷面上。
鄉試的卷子都是由禮部印制,每場的草卷(也就也是稿紙),正卷各紙十二張,首書姓名,年甲、籍貫、三代、本經。
因爲規矩十分多,陳凡生怕在某個細節裏出現問題,所以在謄抄之前細細檢查了十數遍,要不然他鄉試第一場早就考好了。
将卷子細細裝入考袋後,休息了一會兒後,發放蠟燭的人來了,很快貢院門口一聲炮響,這代表若是有人交卷便可以出貢院了。
而蠟燭則共有三根,待三根蠟燭全都用完還沒考完的考生就會被人強行“扶出”,說是“扶”,那是對讀書人體面點的說法,其實現實并不溫情,大抵是巡綽官帶着人将你從号舍裏拖出來趕出貢院。
試卷都已經謄真,饑腸辘辘的陳凡自然不會再在貢院裏傻坐。
好在這時候甬巷裏的水已經退了去,陳凡叫來“雅言兄”:“交卷!”
那号軍經曆過今日朱衣人之事,不敢再對陳凡不敬,小心翼翼拱手道:“小人給老爺接着食盒,地滑,老爺小心!”
陳凡拱了拱手,謝過号軍。
待交了卷,陳凡走出貢院,此時夕陽西下,天色已經逐漸暗了下來。
站在門口等消息的考生家人見到有人走了出來,齊刷刷圍攏了來。
“這位秀才,今日考得什題?”
“這位兄台考得如何?”
“已經給燭了沒?”
陳凡此刻疲憊異常,哪有心思應付這些人,眼看着身後又有考生出來,他連忙告了聲罪逃出人群。
走到貢院不遠處時,陳凡見到有人挑着擔子賣饨饨,也就是另一個時空中的馄饨。
那小販挑着的擔子,前面是個帶抽屜的食盒,裏面放着包好的馄饨以及調味料,擔子的另一頭則是柴禾與小爐。
陳凡見狀上前道:“老丈,來一碗饨饨。”
那老人看到陳凡一副讀書人的打扮,且提個考籃,連忙道:“老爺這一科高中。”
陳凡知道,按照規矩,參加完鄉試的考生,在考完後遇到做生意的人,若是對方給了口彩,那是要多多付錢的。
他也不在乎這三兩文,笑着道:“謝過老丈,若是高中,必來感謝。”
那老頭聞言忙活的更快,三兩步在清湯的饨饨上點了蔥花和香油便遞給了陳凡。
一股食物的香味撲鼻而來,陳凡感動的差點流眼淚,他也不嫌燙嘴,三兩口将十幾顆饨饨咽下肚子,接着幹脆将湯也喝了個一幹二淨。
最後他也不數,在老人的攤子上丢下一把銅錢便離開了。
“老爺,太多了!”老人在陳凡身後喊道。
陳凡揮了揮手回頭笑道:“且就寒爐煨芋栗,人間有味是清歡,吃得好,便謝過老丈了!”
……
“十年辛苦寒窗下,一日看盡長安花。”蘇時秀坐在堂中對一旁的胡襄感歎道:“老夫年輕時家境優渥,也像得春一般浪蕩,自二十九歲時方才幡然醒悟、苦讀不辍,最終考得進士。”
“老夫有三子二女,得春最肖年輕時的我,放浪不羁,人呐,遺憾的是不能同時擁有年少和對年少時的感悟。”
“我想喚醒時春,将當初我不懂的話講給他聽。”
“可惜當年的我聽不懂,現在的他也聽不懂。”
下首的胡襄連忙拱手道:“部堂,得春年紀還小,等考中舉人後您将他帶在身邊好生約束便是,明年說不得,必然是一舉考中進士的。”
兩人都默契的沒有再提沈應經的事情,但蘇時秀還是點了點頭:“辛苦了!”
胡襄站起躬身道:“爲部堂大人分憂,那是下官分内之事。”
就在兩人談話時,去接蘇得春的胡芳帶着蘇得春回來了。
蘇時秀見到兒子,下意識“唿”地站起,但又怕在下屬面前顯得自己太過心急,他隻能又徐徐坐下。
“爹!”進門時,蘇得春的語氣很是輕快。
蘇時秀點了點頭道:“飯食已經準備好了,你先去用些吧,還有兩場,好生考!”
待兒子走後,他方才問道:“怎麽樣?”
胡芳咽了咽口水:“第一題是《生财有大道》!”
蘇時秀聞言怔在當場:“不,不是……”
胡芳點了點頭,又看了眼大哥:“不是,不過聽三公子說,他第一篇作得不錯。”
蘇時秀黑着臉道:“派人去查查那兩個生員,仔細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