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顧敞和陳凡二人來到貢院時,苗灏等一衆考官已經全都到了。
新科舉人們也濟濟一堂,一百來人喜上眉梢,拜見老師的拜見老師,相互攀談的相互攀談。
鄉試之後有兩件事最爲緊要。
一是鹿鳴宴,這可能是同科舉人們一輩子唯一一次齊聚一處。也是唯一一次能見到所有考官的日子。
第二件事是朝廷發給的鄉試登科題名錄,這東西一定要保存好,題目錄裏将中式舉人的履曆寫得非常清楚,放在這個時代就是個同學聯系錄。
爲什麽說這兩件事最爲緊要?
因爲中了舉人後,也就有了做官的資格,做官最緊要的是什麽?
人脈!
而同年、老師是在官場上最最緊要的人脈。
“新科解元到!”
門口唱名的吏員高聲喊道,頓時,剛剛還有些嘈雜的場中頓時安靜了下來。
鄭應昌等人急忙迎了上去,陳軒上下打量着堂弟,擔心道:“文瑞,沒出事吧?”
沈彪也關心道:“陳夫子,勇平伯府沒拿您怎麽樣吧?”
鄭應昌“哈哈”一笑:“你們呐,擔心都多餘,你看文瑞,能來參加鹿鳴宴,就代表他計策得售了!哈哈”
陳凡沒好氣的瞥了一眼老鄭,有這麽不靠譜的戰友,想不出事都難呐。
“沒事就好,文瑞,趕緊去拜見總裁、副總裁,還有你的座主!”
自打陳凡進門,苗灏就一直關注着這個年輕人。
“陳凡拜見恩師!”
陳凡來到苗灏面前,一撩下袍跪倒在地。
“解元郎來了!”苗灏哈哈大笑,竟然親自站起攙扶陳凡。
一旁的人沒想到苗灏竟然會有此動作,要知道剛剛就連其餘四個經魁前來拜見時,他也是高坐其上,略略點頭而已。
“解元郎快快拜見副總裁,拜見座主和各位鄉試官員!”苗灏熱情的爲陳凡介紹。
陳凡又轉頭拜見羅尚德,羅尚德這次也親自站起扶着陳凡道:“你爲國擊破霄小拯救黎庶,又能在鄉試高中解元,前程不可限量,但時時需謹記将來若能爲官,須得不忘來時之路!”
等陳凡拜見監臨周三近時,周三近這個鐵面巡按,竟然第一次在衆人面前緩頰笑道:“文瑞,相比于做官,我倒是更希望你能将弘毅塾辦好,十年樹木,百年樹人,能爲朝廷培養三千英才,史書必留你一筆!”
陳凡聞言,鄭重道:“周大人,不管将來如何,弘毅塾一定會繼續辦下去,我也一定會以爲國培才爲己任。必不忘周大人今日所囑。”
周三近感動的點了點頭,他見過太多意氣風發的舉人,他們年輕時很多都曾爲蒙師,可一旦中了舉之後,便立刻辭館,回到家中坐等投獻,然後繼續讀書,以期會試高中後做官。
陳凡今天的允諾,卻讓他看到了一個不一樣的新科舉人,不管陳凡說得是不是真的,但能在這麽多官員的面前表态,這已經說明陳凡并沒有忘記初心。
待陳凡這邊一一拜見各位監臨、提調等官員後,他鄭重來到房考官那一片。
這邊都是《詩》三房的房考,坐在上首的正是座主焦房官。
看着陳凡這個白撿來的弟子,焦房官的臉上已經笑出了褶子。
“拜見座師!”陳凡躬身一揖。
焦房官喜笑顔開,連忙雙手扶起陳凡:“文瑞呐,老師我是徐州沛縣教官,明年上京參加會試,若是路過沛縣一定要來找老師!”
“到時定然是要專程去老師那聆聽教誨的!”
就在一片祥和的檔口,這時,突然一名差役面色驚惶的沖進場中:“不好了,房官項毓在貢院照壁前鬧事,他抄了新科解元的卷子,并且在上面寫了【主考專取遺才陳某之遺卷爲新科解元】!”
聽到這話,場中所有人同時安靜了下來。
新科舉人們的目光不約而同掃向陳凡和苗灏等一衆考官。
此時的陳凡臉上一片茫然,完全不知道到底出了什麽事,自己怎麽就突然被人攻擊了。
而再看上首的苗灏和羅尚德二人。
這項毓題字中,有遺才、遺卷的字眼,這分明将他二人全都框了進去。
這是暗戳戳的說他們錄取陳凡是有私心。
就在這時,突然旁邊傳來一聲厲喝:“來人,去将項毓那老朽給我拿了!”
衆人轉頭,卻見竟然是顧敞。
顧敞因爲是勳貴,又掌握南都兵權,所以平日裏說話做事非常低調,所有人都沒有想到,此人竟然會第一個站出來維護陳凡與諸考官。
“等一下!”剛剛臉色難看的苗灏伸手阻止了顧敞,“天監朝,文章大家艾輝文名遍傳天下,不管是誰的文章,經過艾輝的點評,那些人就像考中了舉人進士一般感到榮耀。”
衆人不知道這節骨眼上,苗灏爲什麽會突然提起艾輝這個八竿子打不着的人。
苗灏繼續道:“可諸位知不知道,艾輝七赴鄉試,卻七次慘遭罷黜,甲戊年鄉試,他的卷子被分到項爽房中,項爽在當年文明赫赫,特别擅長八股文,也是海内首屈一指的八股文高手。”
“但他看了艾輝的文卷,因爲嫉妒,便隻讀幾行便丢入落卷之中,緻使艾輝落第。”
一衆人等聽了項毓這話,紛紛詫異地看着苗灏,有些了解這件事的人悄聲提醒周圍人道:“那項爽便是項毓的父親。”
“原來如此!”
苗灏繼續道:“艾輝領取落卷,看到項爽閱卷如此馬虎,氣憤不已,便當即将其七篇制義時文刊刻了出來,傳示天下。”
“我記得艾輝當年道,士子三年之困,不遠千裏赴考,而房官止閱幾行,棄之不顧,此豈有人心者乎?”
衆人聽到這,似乎隐隐約約想到,好像還真有這件事。記得當年這件事鬧得沸沸揚揚,項爽也因爲屈抑了人才而引起公憤,導緻其名聲大損。
沒想到項爽這做父親的前車之鑒,項毓這作兒子的不吸取教訓,竟然又……
苗灏這時已經完全冷靜了下來:“既然項爽之子質疑我等,那就由本官出錢将今科解元的七篇文章刊刻出來以示天下,我與羅大人有無私心,自然有天下人評說。”
“對了,我昨日便已上書陛下,将陳凡的文章附錄其中!”
苗灏好整以暇的看着貢院大門的方向。
從他辦了項毓開始,他便早已做了準備,果然,項家人都是小肚雞腸,呵呵!
【房官對于科舉,影響真得很大,曆史上不負責任的房官,導緻大牛落榜的事情,比比皆是。比如艾輝的原型艾南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