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弘毅塾重新開講以來,最讓陳凡擔心的女子學院反而意外的有了不錯的開始。
除了教授四書五經的弘毅塾與女子學院之外,其它預先策劃的各學院,這段時間以來一直都處于閑置的狀态。
别武學,現在南直因爲蘇時秀的支持,已經決定,武舉考核就采用泰州團練的辦法。
雖然泰州團練的辦法也是圍繞武力、戰術和軍事理論三個方面展開,但考核的内容在陳凡看來實在太過古老。
例如武力方面的考核一共有四項,一是基礎體能,二是騎射、三是步射、四是刀槍器械。
其中器械裏壓根沒有越來越流行的火器射擊這個項目。
其它如軍事理論考試。
所謂的軍事理論考試,其實就是背書考試,考生要在限定的時間内默寫出《孫子兵法》等節選内容。
按照陳凡之前的設想,在這一個科考試中,考生應該結合案例,以策論的形式分析戰略走勢。
因爲武舉是考察武官的考試,如果一名武官對戰略沒有基礎的研判,在戰術上當然無從下手。
你都不能理解形勢的錯綜複雜,那在戰場上就隻能死闆、教條的執行上峰布置的戰術任務,而不能臨場發揮自己的主觀能動性,比如,如何在完成軍事任務時,更好的貼合戰略的需要。
這一科除了策論之外,在陳凡看來,不應該死闆的默寫兵書,而是根據兵書出題,解決戰場實際問題。
這樣一來,這一科既考察了武舉考生的戰略思維能力,又考察了考生的戰術研判能力。
可能有人會說,你一個武舉考什麽戰略思維,那都是高級軍官應該考慮的問題。
事實上,在大梁,沒有所謂的“高級軍官”,受限于體制制度和軍官識字率的問題,領兵的大多都是蘇時秀這種文官。
陳凡的設想,就是要通過武舉,打破文官對軍隊決策層的壟斷,要通過武舉培養出職業軍人,不然,以文禦武,永遠都是一個死循環。
在陳凡的構想中,武舉中另外兩個最重要的考點,一是負重奔襲,二是火器操作。
不管戰争形勢怎樣發展,陳凡相信,軍隊的大範圍機動能力,永遠都是必考的項目。
而火器,則是代表了未來戰争的發展方向。
可惜,他的設想,暫時隻能束之高閣。
武學的發展,還需要機遇的産生。
但在醫學院上,陳凡已經有了想法,因爲這些日子鄭奕的病情,陳凡跟王照越來越熟,他跟王照讨論過醫學院的事情。
王照是蘇州人,國初時因爲戰亂,舉家從蘇州搬遷至海陵,他本就是醫學世家,一輩子又無兒無女,早就想将自己一身的醫術傳以後人,但還是那個問題。
這年月,大部分人都不識字,就算識字,系統讀過書的人也不多。
陳凡的想法是,由弘毅塾教授公共課程,這公共課程首先是學習儒學經典。
爲什麽學醫也要學四書五經?
因爲大梁的醫者需要首先研讀《内經》、《傷寒論》等古籍,文學功底首先便決定了其理論理解的深度。
王照家本就是“醫儒傳家”的家族,不爲良相,則爲良醫,說得就是這個道理。
其次要學習基礎算學,藥物配伍劑量的計算,比如“君臣佐使”比例問題等等,都需要基礎算學的支撐。
還有自然科學與本草學。
藥物識别需要植物學基礎,針灸經絡需要人體解刨的關聯,當然這時代不可能提供大體老師,不過華夏先人已經給想了辦法,醫學生入學時,每日都會有木偶模型替代真正的人體。
其餘文化基礎課、倫理律法課、實踐醫療實習、野外生存訓練都是陳凡給醫學院設計的基礎課程。
王照聽完陳凡的設想後,與陳凡一拍即合,不過他也提出了意見,自己的正德堂經營多年,多少患者都是沖着他和正德堂的名聲而來,他不可能直接關了正德堂,甩下兩個徒弟,就搬去弘毅塾隻管教學。
陳凡聽完後笑了,另一個時空中,醫學院中知名教授、博導一邊搞科研、一邊坐診、一邊教學都已經見怪不怪了。
“有正德堂更好,這樣學生還能多一個實踐的基地。”
陳凡都已能預想到,未來一群身穿白大褂的年輕人,在王照給病人診療時,他們每人手裏捧着個筆記本。
王照給病人切脈之後,擡頭問道:“此脈沉弦而澀,如刀刮竹,尺部尤甚——爾等可知主何症?”
旁邊一群年輕白大褂頭腦風暴。
其中優等生某快速翻動《外科正宗》道:“先生!此乃濕熱下注,蝕肛成漏之象。《醫學入門》雲‘脈澀而弦,腸風髒丨毒’,患者必是肛周腫痛流膿!”
憨厚學徒某:“學生覺得……像俺爹去年得的‘跨馬癰’(古代對肛周膿腫的俗稱)?”
女弟子某紅着臉道:“《瘡瘍經驗全書》載,‘漏瘡脈沉,膿血走竄’,患者或已形成窦道……”
(王照:……我什麽時候成了肛腸科主任了?)
事實上,從冬月初九開始,弘毅塾便已經在山門處罰貼出了告示。
剛開始時,陳凡以爲,以王照的名氣,要求入學的人應該很多。
但告示貼出去了十多天,竟然根本沒人進學。
陳凡感到十分疑惑。
能學到名醫王照的醫術,将來可以說吃喝不愁了,有這麽好的未來,爲什麽沒人來報名呢?
後來陳凡覺得,可能是城裏人各有生計,隻要把告示貼到鄉下,那些沒有門路的農家子弟一定應者如雲。
誰知到了今日,竟然也沒有一個人上門。
陳軒見堂弟愁眉不展,于是便問出了什麽事。
陳凡将心中的疑惑說了出來。
陳軒莞爾一笑道:“不是沒有人想跟王神醫學醫,而是王神醫已經有了兩個弟子了。”
陳凡皺眉道:“又怎的?”
陳軒笑道:“王神醫的大徒弟、二徒弟将來都是要接掌正德堂的,海陵小縣有一個正德堂就已經足夠了!”
“什麽意思?”
“也就是說,别的人就算學了王神醫的醫術,将來也是要在外地開設醫館的,這年月,誰願意背井離鄉去他鄉行醫?”
陳凡聞言,恍然大悟。
這時代的老百姓,對于外界,就感覺是籠罩了一層戰争迷霧,出了村五十裏,那便已經算是遠地兒了,海陵縣又小,正德堂有了兩個學徒,這說明将來海陵縣的醫療資源就已經飽和了。
誰也不願意讓孩子将來學成之後去外地行醫。
就在陳凡一籌莫展之際,沒想到醫學院迎來了它的第一個學生。
“文瑞,我想讓平安學醫。”
看着眼前的秦氏,陳凡驚訝的合不攏嘴。
“可是……三……叔是想讓平安将來考狀元的。”
秦氏溫婉道:“平安他父親雖指望平安考個功名光耀門楣,可他父親生平……(壓低聲音)欠了太多人命,這孽障太重。若平安能學得一手醫術,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也算替他父親贖幾分罪過。”
陳凡看着遠處跟長壽瘋跑的陳平安,最終點了點頭道:“行!就試試看吧。”
【很久沒有對弘毅塾現下的情況做個規劃了,這兩章做個規劃和鋪墊,不爽之處,多多包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