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甯波府夫子,在第二天一早便跟随戴繼離開了。
臨走前,戴繼與陳凡商量了一晚甯波府開設弘毅塾分塾的事情。
最終兩人決定,讓楊來賢呆在弘毅塾學習一段時間,等甯波府籌備好之後再回去。
這就相當于跨校進修了。
又過了五天,陳凡将所有弘毅塾的夫子全都請來明倫堂。
待海鯉等人紛紛坐定後,陳凡宣布了一個出人意料的大消息:“從明天開始,書院的山長暫由海公擔任。”
衆人聞言臉上全都露出不可思議的神情。
隻有海鯉的臉上很平靜。
“東家,雖然海公确實可以勝任山長一位,但到底出了什麽事?這,這有點太突然了吧?”
海鯉道:“文瑞準備明日動身,赴京會試。”
聽到這個消息,衆人又是嘩然。
“文瑞,你不跟我們一起走嗎?等年前一起同行不好嗎?”陳軒道,“再說了,海公不也要去赴考?書院接下來怎麽安排?這,這消息也太突然了。”
海鯉苦笑道:“這次會試,我參加不了。”
衆人一聽,頓時恍然。
原來舉人赴京參加會試也是有條件了。
朝廷針對這件事也有相應的制度,名叫“解額”制。
所謂的解額制就是各省按照朝廷分配的“解額”(錄取名額)選拔會試資格的舉人。
想要獲得這個解額,必須滿足兩個條件中的一個。
第一,就是在這一科鄉試中獲得好的名次,比如陳凡、鄭應昌和陳軒,都是自動獲取資格的。
但鄉試排名靠後的沈彪就沒法直接赴京會試了。
第二種,若是沈彪想赴京趕考的話有沒有可能得?
有,那就要參加各省布政使司組織的“覆試”。
最後地方官府湊齊相應的人數報到朝廷,朝廷頒布旨意,賜于獲得資格的舉人銀兩盤纏,這些舉人就自動獲得了一個新的頭銜——“公車舉人”。
除此之外,這個政策,還有一些特殊情況限制。
首先,丁憂制度,父母喪期(27個月)内,舉人是不能應試的,被發現,直接革除功名。
年老體衰之人(通常是60歲以上)可以自動放棄這個資格,即使報上去,官方也會勸你放棄。
而海鯉剛剛被恢複舉人身份,他本人雖然沒有丢下經典,但舉業卻丢了十來年。
且沒有參加湖光布政使司的覆試,當然沒有資格進京。
衆人也是替他着急,所以想都沒想便問了出來,根本就沒過腦子。
海鯉對此倒是十分灑脫:“我争這舉人功名,本就不是爲了高官厚祿,隻不過是忍不了當年那口氣罷了。”
“還有,我以後若沒有意外,是不會參加會試了!”
“啊!”衆人更加驚愕。
海鯉擺了擺手,阻止了自己的小迷弟鄭應昌的發言:“我的性格,不适合官場,這幾十年,倒是在弘毅塾過得最是輕松,我本是憊懶的人,最怕案牍勞形,你們還是不要再勸我了。”
聽到這話衆人默然。
海鯉笑道:“你們年輕人,大膽去考,塾中一應事體,暫有我看着,等會試之後,你們萬一高中,還有榮歸假、歸娶假、修墓假呢。到時候再商量以後怎麽辦。”
見海鯉神色坦然,似乎并沒有什麽異樣的情緒,衆人隻好按捺住心頭的震動,繼續聽陳凡講話。
“海公今年沒參加覆試是肯定不能進京趕考了,不過以後得事情,以後再說嘛!”說到這,陳凡朝海鯉笑了笑。
“第二件事,我已經寫信給江陰洪先生,請他來書院跟海公一起,教授學生一段時間。”
“洪先生!”
“竟然請動了洪先生!”
包括馬夔在内,所有人都沒有想到,陳凡竟然能請動收山多年的洪升。
洪升之前在圌山擔任書院山長,那時候就已經名滿江淮,自從把位置讓給好友塗敬之後,除了每年講學一兩次之外,就沒有别的活動了。
這樣的名儒,竟然能被請動,可以說陳凡肯定花了大力氣了。
海鯉道:“文瑞,要不還是讓洪先生來擔任山長吧!”
陳凡那笑了笑,搖頭道:“不可,洪先生雖然是受你我尊敬的大儒,但海公的學識也不遑多讓,再者說,我這麽安排,也是有我三點考慮的。”
“第一,海公在弘毅塾這麽久,對弘毅塾最爲熟悉,洪先生剛來,在這點上跟海公是不能比的。”
衆人聽到這,紛紛點頭。
“第二,洪先生年紀大了,思想上難免老派,在女子學院、天工坊這些事情上,他雖然沒有反對,但也沒有支持,倒是咱們一路走來,海公你一直都默默爲了分心的我承擔這許多。”
“第三任何一家書院,誰是山長不重要,重要的是要有好的制度,且有一顆将制度堅決執行下去的決心。”
“這麽久以來,海公一直默默支持着我!海公帶的班也是表現最好的班,這樣的海公,我放心。”
海鯉指着陳凡“哈哈”大笑:“我教的是賀邦泰他們,再教不好,那我以頭搶地算了。”
現場的氣氛一下子松快了許多。
“文瑞,你還沒說,你不跟我們一起走,是去幹嘛?”
陳凡道:“我這次早走,一是跟韓知府已經打好了招呼,到時候朝廷的名額,肯定有我一個,我便無需到場,也就不用等在這裏了。”
“還有就是我準備去一趟松江和金陵,一是看一看團練的情況,元日不遠了,團練在外這麽久,我這個團總卻一次都沒去過,這說不過去。”
“還有就是去一趟金陵,見幾個人便過江北上。”
“這幾個地兒一跑,估計到京師的時候,你們早就到了。”
鄭應昌笑道:“那咱怎麽聯系?”
陳凡笑道:“這次徐家大爺過了覆試,你們跟他一起走,到時候誰先到,就去太仆寺車少卿府上打聽消息。”
見陳凡安排的如此妥當,衆人便也放心了下來。
“我走之後,大家還是要把弘毅塾抓起來,不要影響學生們讀書!”
說到這,他轉頭看向海鯉:“海公,你的擔子最重,明年會試之後就是府試,緊接着又是院試,乙班的孩子們,就靠您了。”
“放心吧,那時候你正好新科進士省親,回來帶着他們府試!我斷然不會放松的。”海鯉笑道。
“哈哈,前路未知,不管能不能中進士,還要在這先謝謝海公吉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