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跟你進京!”
“我要跟你進京!”
聽說陳凡馬上就要出發,顧徹眉和黃其霰兩人異口同聲道。
“胡鬧!你們跟着去幹嘛?顧小姐,其霰年紀小瞎胡鬧也就罷了,不是我說你,你好歹也是我們公司的總經理,這一大攤子,離了你,怎麽辦?馬上甯波那邊的事又要鋪開了,你一走,好嘛,直接散黃吧!”
看着嘟着嘴的黃其霰,陳凡用手指虛點她額頭兩下:“還有你,你一個未出閣的姑娘家,跟男人天南海北的亂跑,名聲不要啦?将來還嫁不嫁人?”
黃其霰擡頭看了一眼陳凡,心說“嫁給你不就得了”。
誰知陳凡道:“看什麽看?夫子說得難道沒道理?都是爲了你好!”
黃其霰白了陳凡一眼,扭過頭生氣去了。
見摁下小黃,陳凡跟換了張狗臉似的,笑着對顧徹眉道:“顧小姐,這段時間,就勞你多多費心了,馬上過元日,你看能不能跟伯爺那邊商量商量,弄點犒軍的東西,我順道去趟松江府,幫伯爺把這事兒辦了。”
“犒軍的東西,我黃家出了,夫子,你帶我去。”黃其霰嗅到機會,眼睛一亮又腆言轉過頭來。
好家夥,老黃辛苦一輩子,就養出這麽個敗家姑娘,真爲黃至筠可憐。
“盔甲、火藥,你們黃家也能拿出來?”顧徹眉淡淡掃了一眼小黃,小黃“嗚嗚嗚”低鳴着敗退下去,繼續邊兒生悶氣去了。
“哎呀!哎呀!這怎麽說的!”吃慣了軟飯的陳凡搓着手,一臉“不好意思”,“還是顧小姐體恤團練的弟兄們,到時候我一定把顧小姐的好帶到。”
齊活了,自己這個團總去勞軍,總不能空手大搖去吧。
現在有了勇平伯撥付的物資,總也能讓團練過個肥年了。
第二天一早。
陳凡早早起床洗漱,昨晚就已經收拾好了包袱,門外早已叫好了馬車。
剛吃完飯,陳凡正準備跟衆人告别,誰知走出用飯的廨廚,便看見門外不知什麽時候站滿了人。
“夫子!”見陳凡出來,薛甲秀排衆而出,躬身一揖到地。
“夫子!”弘毅塾的學童們全都低頭施禮。
“你們……”
“祝夫子金榜題名,弟子們特意一早便備了【三陽開泰儀】,爲夫子壯行!”薛甲秀帶頭道。
這時,張祖胤捧着一束水芹(嘉靖《杭州府志》提及“芹蔬四時不絕“,尤其錢塘江畔水芹冬季仍可采收。所以這裏隻寫水芹,沒有藥芹)走到陳凡面前道:“采泮宮之芹,乃進學之兆,一願夫子筆吐霓虹,直上蟾宮折桂。”
這時,李世文扭扭捏捏走上前來,手裏拿了一把弓:“桑弧蓬矢,取【射天地四方】壯行之意,願夫子馬踏長安,鮮衣怒馬看盡花!”
最後,陳長壽托着一方硯台走了過來:“這是歙州眉紋石硯,那個……”
陳長壽看了眼不遠處的堂叔陳軒,對了下口型方才想起自己的台詞:“祝願二叔鐵硯磨穿終成功,給咱家娶個二嬸回來!”
“哈哈哈哈……”周圍人全都笑了。
陳凡本來挺感動的,被這麽一句搞得都有些羞澀了,哪家黃花大小夥受得了這個,他一把扯過陳長壽,“啪啪”在他屁股上揍了幾下。
“二叔,你打我幹嘛?我這是替我奶說的,話也是堂叔教得。”
“哈哈哈……”衆人笑得更大聲了。
待衆人笑完,陳凡緩緩正色道:“夫子很感動大家來送,但該煞的風景,夫子還是要煞一煞的。”
聽到這話,一衆學童知道陳凡要訓話了,也全都收斂起笑容,筆直站好。
“《論語》上說,自行束脩以上,吾未嘗無誨焉!你們中有些人已經在弘毅塾開始了科舉,有些人,我們接觸的時間還短。”
說到這,陳凡的目光掃過李世文等人。
“諸生童且在塾中安心治學,勿要以我遠行爲念,也不要以爲我離了塾堂,你們便自行懈怠了。”
“經史子集乃爾等立身之本,每日功課當如我在時不可懈怠,學如不及,猶恐失之,望爾等共勉。”
說到這,他走到黃成面前,看着黃成身後站着的一群衣着樸素的孩子,他的神色轉緩道:“黃作頭,經史子集固然重要,但百姓日用也是道,希望你帶着孩子們能做出些改變大梁的東西出來。我拭目以待。”
黃成道:“山長且請放心,斷然不會讓你失望的。”
陳凡縱然是滿心的不舍,但這時也要到離開的時候了:“諸位,保重!”
“山長……一路珍重!”所有人全都抱拳朝陳凡行禮。
……
當陳凡來到山門之外,果然,狀元坊下早已停了一輛馬車。
馬車旁站着一名孔武有力的大漢,大漢上前接過陳凡的包袱背在自己的身上。
“暴彪!”
暴彪抱拳一揖道:“主母吩咐了,說她是女子,不便來送夫子,便讓小人陪同夫子進京,一路上給夫子打點!”
陳凡點了點頭,也沒客氣:“那就一路辛苦了。”
暴彪沒有說話,轉身将陳凡的包裹放在一匹馬上,随即,他翻身上了馬。
就在他的那一匹馬旁,還站着一匹烏骓,正是黃至筠送的那一匹。
陳凡轉過身去,朝送出門的衆人深深一揖:“諸位!拜托了!”
以海鯉爲首,衆人齊齊回了一禮:“山長一路順風。”
陳凡的眼睛,一陣酸澀湧了上來,他強自平複了一番心情,走到馬車旁一撩簾子坐了進去。
剛進馬車,他還沒從剛剛的感動中恢複過來,眼睛突然瞪大:“其霰,你怎麽在這?”
黃其霰吓了一跳,連忙豎起食指放在嘴邊:“夫子,你小聲點!”
“胡鬧,下去,趕緊下去,你當我去是玩呢?”
黃其霰踢騰着小腳道:“我不管,我要跟夫子去北京。”
“開什麽玩笑!到了碼頭,你立刻給我下去,不然我立馬掉頭去揚州!直接把你送回家!”
黃其霰扁着嘴,一副泫然欲泣的樣子:“夫~~~子!”
“叫孔子都沒用!小姑娘家家的!”
見裝可憐沒用,黃其霰頓時換了張臉:“不去就不去,夫子最沒意思了,其霰到時候叫爹帶我去玩!”
說罷,一撩簾子跳下了馬車,吓得旁邊的暴彪猛地拉起缰繩。
“其霰!”陳凡撩開車簾,吓了一跳。
卻見黃其霰朝他吐了吐舌頭道:“夫子,給你算了一卦,一路平安啊!記得回來時給我帶好玩的!”
陳凡扶着額頭:“知道了,在家好好幫你顧姐姐。”
“知道了知道了,天天就是顧姐姐顧姐姐的,夫子啰嗦!”說罷,翠綠的裙襖一閃而過,沒在街旁的巷子中,消失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