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元公,我覺得你還是去一趟南京吧!”
“跟劉祭酒把事情說一下比較好。”
聽說陳凡放棄原本的行程,準備直接北上時,覃士群吓了一跳。
陳凡搖了搖頭:“我會寫信給劉祭酒、陸轉運使,以及韓知府、俞大人。就不親自去南京了。”
覃士群還待再勸,誰知沈彪突然道:“我覺得文瑞的決定是對的。”
“嗯?”衆人齊齊詫異轉頭看向他。
沈彪皺眉道:“這次事情鬧這麽大,松江士紳必然有渠道捅到京師去,這樣對蘇時秀而言,最大的威脅就是文瑞。”
“若是文瑞安全到京師,對蘇時秀而言,必然有無數波折發生。但若是文瑞到不了京師呢?”
衆人聞言,頓時如墜冰窟。
陳學禮道:“沈大哥,督憲不,不會那麽下作吧?再說了,他如果派兵抓了我二叔,豈不是更加授人以柄?”
沈彪歎了口氣道:“如果不用兵馬呢?僞裝成凍死、淹死……”
衆人頓時露出不寒而栗的表情來。
尤其是想到那日杜朝聘在城隍廟時,最後對陳凡隐隐的威脅……
“二叔,這次還是别去京師了,一千多裏,防不勝防,我看你就在營中,他蘇時秀總不能明目張膽來營中抓人吧?”
“是啊,咱們先下手爲強,請劉老大人寫信、請相熟的官員上奏!”
“還是請勇平伯轉圜,讓他派兵把文瑞你送回海陵最好。到了海陵,隻要在弘毅塾中,他蘇時秀就算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敢拿文瑞你咋樣。”
衆人你一言我一語,話語中無不是反對陳凡進京趕考。
就在這時,陳凡突然笑了:“大家别擔心,我來此方才一日多些,蘇時秀就算此時也不過剛剛得到消息,若我現在就走,絕對出乎他的意料。到時候隻要我小心些,他又如何抓我?”
衆人還想再勸,陳凡道:“再說了,我身邊還有暴彪護着,沒事的。”
說到這,他起身道:“事不宜遲,我現在就出發,臨走前,我交待兩句,營中的訓練不可懈怠。”
衆人見他不容置疑的面色,隻好紛紛起身拱手道:“是!”
“第二,雖然冬天倭寇不會輕易出港,但還是要小心謹慎,最好每日派人去東邊、南邊打探,不要等倭寇到了面前才發現。”
“是!”
“第三,不要再跟地方上,或者泰州團練發生沖突,雖然那是胡家的團練,但面子上還是薛知州所管,他定然不會因此爲難于我,但我們也要知情識趣、适可而止。”
“是!”
陳凡點了點頭:“有什麽問題,直接去陸府找陸老部堂,他礙于清名,不會拒絕。”
補充了最後一條,陳凡告别了衆人,坐上了鐵騎營運送辎重的馬車離開了。
衆人看着遠去的車隊,心裏的擔憂卻一點都沒有放下。
……
因有交待,那個叫馬傑的遊擊一路上并沒有來找陳凡,車隊還是以正常的速度一路北上,到了鎮海衛的寶山所方才登船,接着大潮往西經過崇明、靖江,一直到丹徒、龍潭,最後在南京登岸。
不過此時的陳凡已經在馬傑的安排下,喬裝後,打扮成行商之人,跟暴彪上了一艘小船,來到了狼山。
兩人登岸後并沒有停留,而是直接騎上馬一路朝北行去。
當天晚上兩人就在如臯縣城停了下來,打尖歇腳。
這個在另一個時空中,以百歲老人多而聞名的“長壽之鄉”,此時卻是有名的鹽鹵之地。
周圍密密麻麻分布着淮中十場。
劉粉喜投奔的姑姑家富安場,就在如臯之北,海安鎮附近。
因爲地無所出,這個時空中的如臯根本沒有另一個時空中繁華富饒的影子,小小的土胚城牆,因爲歲月的沖刷,牆體早就溝溝壑壑、搖搖欲墜。
兩人剛進了城,陳凡就想起他考中舉人後,來他家裏準備議親的如臯何縣令,當然,他現在低調來往,根本不可能去拜訪這位縣令大人了。
兩人在城中十字街,距離縣衙不遠的地方,找了家名叫安瀾驿的驿站住了下來。
沒辦法,這年月的如臯實在太小,城池就那麽點大,能提供住宿的店更少,兩人找了半天,隻有這座官方兼具民用的驿站,最爲幹淨、方便。
兩人剛将包裹放下不久,驿站裏雇傭的雜役就來了:“兩位客官,兩位是在店裏用飯還是出門?若是累了想要歇息,咱們驿站還負責幫忙采買、置辦吃食!”
陳凡累了幾天,吃的也是糊口而已,聽到這話,于是笑道:“這附近有什麽好吃的?勞煩介紹介紹。”
一聽這話,雜役立馬知道生意上門了:“那可就多了,城中的醉仙樓,那是咱如臯的老字号,最是以【蟹黃湯包】和【如臯董糖】出名,文人雅士常常再次飲宴。”
“還有聚賢居,去他家吃的就是江鮮,比如刀魚、鲥魚這些,若是客官親去,坐在二樓還能觀賞運鹽河船景。”
“除此之外就是水明樓了,那地兒可以品茶聽曲兒,錢若是寬裕,設私宴也是可以的。”
陳凡聽完,好奇道:“董糖是什麽?”
“有點像千層酥,外層粉白如雪,切開後内餡有棗泥、芝麻可選!是咱如臯的名産!”(注1)
“行!你照兩個人的置辦,不要太奢,也不要太簡單,弄些肉菜來,我這伴當魁梧,喜歡吃肉。”
說罷,他丢出約莫三錢左右的碎銀子給那雜役:“剩下的算是給你的跑腿錢。”
那雜役聞言,激動的連連躬身:“謝員外賞!”
說罷退了出去。
陳凡對暴彪道:“城裏還是安全些的,暴兄弟你也去洗漱一番,一會兒來吃飯。”
暴彪抱拳道:“老爺有什麽事喊一聲便是。”
說罷,走出了門,随手将門重又帶上。
陳凡松了一口氣,走到面盆架旁洗了把臉,剛剛洗好,他便聽見門“吱呀”一聲被人從外面打開。
他渾身一緊,趕緊去摸面巾。
就在這時,陳凡聽見一個腳步聲走了進來。
“這絕不可能是暴彪,沒有我的許可,暴彪不可能不招呼一聲便進門。”
心慌意亂之間,他終于将臉上的水擦了幹淨,轉過頭看見來人時,陳凡瞪大了眼睛:“總經理?你怎麽來了?”
注1:董糖相傳是冒辟疆爲了讨董小宛開心,制作出來的。這裏就當沒有這個傳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