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營來報,說命我等速去南橋跟永順土司的人馬彙合,一定要将倭寇阻擋于南橋之南,不能讓倭寇沖入南直隸!”
官道旁,孔良才的副将剛剛收到督師行轅的将令,轉頭對孔良才道。
孔良才駐馬在道旁,口中嚼着草根罵道:“他娘的,平日裏好吃好喝供着的新募浙江兵,這時候卻留在他身邊護着他,偏我等連飯都吃不飽的被他派出來。叫老子去南橋?他彭家土司不是傻子,老子難道傻?”
副将一臉爲難道:“可這樣一來,行轅那邊會不會拿我們開刀?”
孔良才歎了口氣,他雖然話說得硬氣,但眼看着倭寇北上,卻攔都不攔一下,似乎又有點說不過去啊。
“先留在這裏聽聽風聲?”孔良才也拿不準主意,目光看向副将。
副将點了點頭道:“下官有一事告知大人。”
“嗯!有屁快放!”
“咱們的人去行轅傳消息,準備回來時,見行轅裏都忙着收拾東西了。”
孔良才眼睛一亮:“他蘇時秀也要跑!”
副将搖了搖頭:“聽說是去歸安。”
“歸安?”
歸安、震澤、平湖,其實都在東西一條線上,孔良才一拍大腿罵道:“老賊奸猾。”
副将詫異道:“怎得?”
孔良才冷笑:“他叫我等送死,自己卻逃去歸安,好算計,好算計。”
副将搖了搖頭:“不對,他要跑,肯定是跑去太湖東山,如何會去西面的歸安了?”哦
副将罵道:“歸安現在還算個屁的前線。”
孔良才嘿嘿一笑:“名義上是前線也行!”
“那……咱們也去歸安,他總不能說咱當了逃兵吧?”
孔良才罵道:“榆木腦袋,咱不去,咱就守在這,看着彭蠻子那些土兵打一架,然後咱們再尾擊即可,這樣蘇時秀就不能說我們不遵将令,咱兄弟也不會有性命之虞。”
副将感歎搖頭:“大人,還是跟着您靠譜些,下官佩服。”
“哈哈哈哈!”
……………………………………
“什麽?倭寇來了?”
當沈彪、陳學禮與何鳳池等人收到消息時,驚訝的說不出話來。
自從他們帶兵圍了松江府後,吃喝問題解決了,但也徹底得罪了督師行轅。
行轅那邊是一點消息都不再傳過來了。
到後來,尤其是胡襄出了事後,淮州府的三支團練人馬好像是被整個世界遺忘了似的,他們被丢在南橋自生自滅。
誰知,這麽長時間以來,第一次收到行轅的消息,竟然是倭寇已經沖着南橋而來的消息。
衆人還沒有消化,甚至連大仗之前的緊張都還未生出時,突然,從老死不相往來的泰州團練營中來人了。
說是督師行轅派了五百永順土兵,如今已經到了泰州團練大營,爲首之人是永順土司的世子,少宣撫使彭陵。
彭陵派人讓他們去泰州團練營中商量禦敵之事。
“我去吧!”沈彪對覃士群和陳學禮、何鳳池三人道:“你們守好營壘,等我消息。”
雖然跟泰州團練有仇,自己這邊還殺了對方的人,但大敵當前,衆人也料定那邊不會在這時暴起,所以并沒有勸阻沈彪。
覃士群道:“放心吧,我立刻叫人将火藥分發下去,各哨全都進入壕牆與望樓,你一回來,我們就開始商量禦賊之策!”
沈彪聞言松了口氣,這時候就能看出覃士群這個巡撫幕僚的作用了。
他點了點頭,轉身帶着幾個人朝南橋河南去了。
等沈彪到了泰州團練營中時,營中大帳已經被一隊土兵團團圍住,他們每個人的眼光中都帶着殺意和審視,絲毫不在意,或者根本看不懂沈彪一身舉人服飾。
沈彪上前抱拳道:“在下海陵團練代團總沈彪,求見彭世子。”
那土兵也不知是不是聽不懂漢話,還是故意不給通報,隻把沈彪晾在外面。
沈彪無奈,隻好又高聲道:“在下海陵團練代團總沈彪,求見彭世子!”
這時,帳中有個年輕的聲音道:“耳朵沒聾,叫那麽大聲幹嘛?”
也是神奇,明明那聲音說的是漢話,可門口的土兵卻好像能聽懂,立刻将帳簾撩了起來。
沈彪剛剛走進,就看見數道不善的目光朝他射來,而一旁的李存疏似乎早就到了,連忙起身道:“世子,這就是舉人沈彪!”
彭陵看了看他,轉過頭似乎在繼續剛剛的話題,隻聽他道:“我的人剛剛回報,因爲金山衛被調往浙江,這時候浙直邊界,就隻有我這五百人馬。”
“倭寇已經過了金山衛的衛城,距離我們南橋僅有四十裏裏。我召集爾等,是要告訴爾等,趕緊帶上自家人馬,彙同我們退往華亭,據城而守。”
李存疏聞言頓時大驚:“華亭城小,且因海潮倒灌,城池多有坍塌,恐怕無法駐守。”
彭陵毫不在意道:“李秀才,我敬你家先祖是首輔閣老,所以才以禮相待,但軍戎之事,你們這些秀才、舉人還是不要插言了!”
沈彪知道他也是在說自己,但他們身後就是無數松江百姓,南橋是進入松江府的第一道關卡,也是唯一一道,如果他們退了,沒有進城的百姓可就遭了殃了。
他隻能硬着頭皮道:“彭世子,我海陵團練最擅據守壕牆,以待來敵,隻要倭寇敢來,我們絕不會讓他們越過南橋一步。”
他的話剛說完,泰州團練的代團總,王大绶親兵營的一個把總道:“彭世子,倭寇刀法詭異,悍不畏死,我軍火器夜晚首縣,弓弩又穿不透他們的竹甲,下官也以爲還是退往華亭爲好。”
聽到這話,沈彪和李存疏不由大怒,李存疏道:“世子,我李存疏雖是小小秀才,但也願意率領興化團練鄉勇,死守南橋!”
彭陵冷哼:“胡鬧,那麽多正兵尚不能敵,你們幾個書生,帶這些泥腿子有何用,退下!”
沈彪聞言,不僅不退,反而上前一步道:“海陵團練願與興化團練一起,死守南橋。”
“世子,倭寇雖兇,不過仗着刀利。我團練子弟雖非正規官兵,但日夜操練,這段時間又熟悉地形,更有保家衛國之志!”
“志氣?”彭陵哈哈大笑,“戰場上不講志氣,隻講實力!你等若能勝倭寇,我這位置讓你來做!”
李存疏聞言還要再争,誰知被沈彪攔住,他向彭陵拱手道:“世子,學生不需官職,也不能承襲土司宣撫使之位,學生隻求一戰,若不能勝,甘受軍法處置。”
就在幾人争執之時,突然帳外有土兵來報,叽裏呱啦說了一大堆,帳中衆人一個字都沒聽懂。
可彭陵卻在聽完後臉色大變。
那泰州團練的把總小心問道:“世子,出了什麽事?”
“太快了,倭寇來得太快了,前鋒已經距離這不足十裏,我們……走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