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黃國華是江西南昌府豐城縣人,曾祖黃琥曾做過福建布政司的左參政,在江西地方上聲望極高,這次黃國華被貶嘀,朝中和地方多有人爲其抱打不平,就連蘇州府,聽說也有不少人覺得,這都是惠家坑了黃國華!”府經曆司經曆張邦奇道。
“還有,這次黃國華去,接任蘇州府知府的人選,聽車公說,朝中争議很大,首輔、次輔、三輔都有自己的人選!”
陳凡點了點頭,蘇州府是十分緊要的關節所在,他想要在松江府将吳淞江這河治理好,不僅要得到葉憲的幫助,蘇州知府在很多事情上,更是一言而決,如今久久不定,實在不是件好事。
一旁的馮之屏道:“我還沒恭喜大人,剛剛上任,朝廷便頒下嘉賞,大人一戰成名,今後再也沒有人說您隻知讀書,不通俗務了。”
陳凡對此倒沒什麽感覺,隻是搖了搖頭道:“我的名氣已經夠大了,這東西多了又不能當飯吃,倒是文昭你這次受陛下嘉獎頗讓爲師欣慰。”
原來在陳凡五個條陳的下方,他還将這次竈心土的發現運用過程,詳細的講述了出來。
對于學生靳文昭在其中發揮的作用,他當然大書特書,果然,皇帝在看完後,專門指派有司,授予靳文昭“登仕郎”的散官稱号,白銀五十兩、帛匹無算。
最關鍵的是将竈心土的用法摘錄進入了官修醫書《本草品彙精要》中。
靳文昭這小子,就醫術一道而言,這就算青史留名了。
下首的靳文昭雖然年紀小,卻有着難得的,比肩成年人的沉穩:“都是老師提攜!”
說罷,他深深一禮。
陳凡道:“朝廷有意讓你擔任松江府的醫學正科,你的看法呢?”
靳文昭連忙拱手道:“老師,不可!”
陳凡饒有興緻地笑着看向他:“怎麽了?”
靳文昭道:“學生隻是在王神醫那,跟着老神醫學過幾天粗淺的醫術,這點斤兩若是去擔任一府醫正,這不是害人嘛!”
“倒是周郎中,我覺得老師可以推薦他擔任醫正,周郎中師從名醫,妙手回春,在隔離區内,不畏染疫,不懼髒污,一心救人,這樣的醫者,才是一府醫正最好的人選。”
聽到這話,陳凡笑着看向旁邊的張邦奇、馮之屏。
兩人頓時哈哈大笑起來。
靳文昭見狀,一頭霧水,搞不清他們三人到底什麽意思。
馮之屏這時候才笑道:“朝廷的旨意下來後,我和張經曆便猜測,你這個少年人在得到醫正這位置後,估計會迫不及待走馬上任。但你的老師卻說,觀你人品,十之八九會推辭,我二人不信,沒想到真被你老師說中了。”
陳凡微微一笑對靳文昭道:“文昭,你說得對,以你現在的能力,擔任一府醫正還力有未逮,不如趁着年輕,趁着有閑有暇,多學點東西,我覺得周郎中就是個很好的老師,你若是有興趣,我可以代你去分說,他老師于外科上開創一代先河,你可願意去?”
靳文昭連忙道:“回夫子,弟子願意。”
陳凡點了點頭,又與他說了幾句,然後便讓靳文昭下去了。
待他剛走,張邦奇道:“你說這奇怪不奇怪,咱們都上任這麽久了,這劉知府爬也應該爬到松江了,怎麽還是一點消息都沒有,皇甫知府這幾天是食不知味、夜不能寐,天天想着交接完去河南赴任呢。”
陳凡搖了搖頭,劉一儒此人,他最近也了解了一二,這位号稱“南海先生”,倒是跟另一個時空中一位姓“康”的名人同号。
不過相比康南海,這位劉南海的名聲顯然更好。
聽說此人爲官清介,兩袖清風,不僅在士林名氣很大,就連民間名聲也很響亮。
隻是不知道,這位到底爲何遲遲不來赴任,難道被河南那邊什麽事情給耽擱了?
堂中三人正在猜測,這時黃老八走了進來道:“夫子,外面劉生員求見。”
劉生員就是疫情中,帶頭捐棉制作口罩的劉漢生。
聽到是他,陳凡點頭道:“請!”
不一會兒,劉漢生走了進來,進了門就跪倒在地口稱:“府尊,學生劉漢生有禮了。”
在大梁,劉漢生這樣的生員,在拜見陳凡這位同知時,需要嚴格遵守官場禮儀,既要體現尊卑,也要展現士人間的禮節。
劉漢生一般可以稱呼陳凡爲狀元公、堂尊和府尊。
堂尊和府尊很多人以爲這是“知府大人”的專用稱呼,其實不然,這個稱呼,一般可以用給知府和同知這兩人,堂尊,就是堂上官的意思,府尊類以推之。
但劉漢生以往都是跟着他老是陸樹聲稱呼陳凡爲“狀元公”,今日進門卻稱陳凡爲府尊,這顯然是要談正事了。
果然,坐下叙話不久,劉漢生便道:“府尊,聽說西城那邊,您要全都推到重建?”
陳凡點了點頭:“這次瘟疫首先就是從西城爆發,西城因爲倭亂,現在是一片瓦礫,疫病這種東西,最是喜歡從這些髒亂地方滋生,所以本官想将其全都推到,統一策劃,統一修建!”
劉漢生聞言,拱了拱手道:“學生家裏不僅有棉布作坊,平日裏也養着不少工匠,不知能不能承接?”
陳凡笑而不語。
劉漢生見狀,頓時看向馮之屏和張邦奇二人。
張馮二人連忙道:“大人,我們手頭還有些事,便先告退了。”
陳凡擺了擺手:“不用走!”
說到這,他轉頭對劉生道:“你也别誤會本官,本官不是向你索賄。”
見陳凡如此直白地說了出來,堂中衆人都有些尴尬。
陳凡道:“咱們松江府共有218359戶,總人口約莫48萬餘人,當然,這僅是統計了男丁和繳納賦稅的人口,實際人口肯定更高。”
“大人真是了不起,剛來便遇到了瘟疫大災,這就有夠您忙的了,沒想到您忙裏抽閑,還将咱松江府的情況摸得這般清楚。”劉漢生真心佩服道。
陳凡笑了笑:“華亭作爲松江附郭,權限越有98260戶,但府城隻有400多戶。若是按照一戶一宅計算,再兼顧商戶、官署、兵鋪、更鋪這些非住宅房屋,我估計,這次要建540棟房屋。”
“一棟普通磚木結構民宅,三開間的,造價約莫80^120兩,衙署、廟宇這些造價貴些,約莫150兩,那咱們就用均價一百一十兩一棟來算,加上地基平整、道路修繕,本官估計,一共要花7萬3千兩銀子。”
“本官準備以這7萬3千兩爲參考價,邀請各家有意重建西城的士紳前來報價。”
劉漢生聞言,頓時眼睛一亮:“大人,這,這是個好辦法啊!誰的價格低,誰就中标?”
誰知陳凡擺了擺手:“這次招标采用的是合理中标價辦法!”
“什麽叫合理中标價!”
“價格低,但你不能太低,太低你們這些承包商就在材料、施工上面找補,到最後,官府想給百姓們做點好事,百姓們卻收獲了一棟爛房子,到最後好事變壞事,得不償失。”
“所以,要在保質保量的基礎上,給出最低價。”
馮之屏皺眉道:“大人,這保質保量可沒有個參考标準啊。”
陳凡狡黠一笑:“怎麽沒有?”
他手一指破破爛爛的同知廳:“先讓投标的商家在同知廳裏建個樣品房來,然後就按照他們這樣品房的标準驗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