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太子真實身份是姬玄的兒子，而二太子才是真正擁有棠家血脈的皇子，若不是姬玄那老不死的當面驗證，我怕是會一輩子蒙在鼓裏。”
棠玄宗回想臨死前，姬玄那嚣張嘚瑟的臉。
以及他身旁同樣用玩味眼神盯着自己看的姬景明。
也隻有在那一刻，棠玄宗方知一切真相。
“簡直是奇恥大辱！我棠家大太子竟是姬家的人，這傳出去簡直有辱皇威，堕我靈武帝之威名！”
砰的一聲。
陸榮看見棠玄宗竟拍響了桌子。
這是魂體能做到的？但他沒在意這些細節。
見棠玄宗怒不可遏的表情，陸榮小心翼翼問道：“既然海棠國已經覆滅，您爲何還要指引棠妍來此？”
棠妍身爲帝姬地位崇高，萬萬人之上的尊貴存在。
可那是建立在帝國尚未覆滅之時。
如今的棠妍雖有帝姬身份，放眼看去卻兩手空空，空有名而無實權。
棠玄宗瞥向陸榮，輕歎：“如果你不帶她來這，此生海棠國絕無複國機會。”
“此話怎講，如今還有複辟海棠國的法子？”
眼前之人雖是皇帝，陸榮卻無半點阿谀奉承，說話也是随心而談。
俗話說伴君如伴虎，言行舉止皆要謹慎，可陸榮卻……
這一點被棠玄宗看在眼中，覺得陸榮是個有趣的年輕人。
他看向棠妍：“複國之法當然有，且就在妍兒身上，唯有妍兒你有能力複蘇棠氏之輝煌，複我大棠之榮光。”
棠玄宗語氣铿锵有力，且表情帶着些許振奮激動。
這讓棠妍有些不知所措，她指着自己，“我該怎麽做？我能做到嗎？”
她大小就自認爲是孤兒，從未在帝王家生活過。
棠妍什麽都不懂，内心還是有些慌亂不自信的。
棠玄宗點點頭，大手溫柔地揉着棠妍腦袋。
“海棠國雖滅，卻還有近三層将領兵卒存活于世，他們便是你舉兵複國的有生力量之一，隻不過……”
棠妍還沒開口，陸榮就插嘴：“不過什麽？”
棠玄宗蹬了陸榮一眼，卻也沒計較。
“隻不過我棠家兵卒皆被姬玄老賊趕到極北之地，他自己聲稱是流放，也是可笑至極自大的沒邊。”
“按理來說兩國大戰，不應讓敵國有生力量存活，避免他們的臨死反撲或是韬光養晦日後複仇，但姬玄老賊性子我知根知底，他放着我那麽棠家兵卒不殺，是爲羞辱，自信又輕視我海棠國的行爲。”
說到這他輕哼一聲，眸中閃爍着一種名爲希翼的光芒。
他要讓姬玄知道，對方昔日的怠惰狂妄，會在日後成爲滾滾江河将他溺死。
陸榮摩挲着下巴，“所以您要讓我們去極北之地，将那支殘兵帶回？向姬家複仇？”
“光有那支部隊是不夠的，我海棠國麾下還有三十九個附屬家族，他們才是主力部隊，隻是當年國破時太過突然，他們支援到來姬玄已經得逞，如今北玄國建立，他們也不得不屈服于姬景明的統治。”
“如果這些家族還忠心尚存沒有異心，那他們才是海棠國最強的戰力。”
陸榮沉默了。
老皇帝這是要讓他們聯絡三十九族集結反攻？
這事很麻煩，實施起來也不容易。
棠玄宗凝望棠妍，這才指向身側樸實無華的一張木床。
“妍兒，枕頭底下有東西，你且去拿來。”
棠妍木讷地點點頭，起身去翻枕頭。
直到觸碰到一個不知名硬物，棠妍才将其抓入手中仔細端量。
陸榮也伸長個脖子探頭看去。
那是一枚靛藍色的五角形令牌，材質不明，卻散發着淡淡藍色幽光。
令牌上刻着一朵海棠花，花下是爲一個棠字。
“此乃海棠帝印，是爲棠家最高身份象征的信物，有了此物，海棠舊部皆會聽你差遣，隻是你如今實力太弱，不能明目張膽去集結棠家舊部。”
“随我去祖堂接受血脈傳承，你該拿回屬于自己的東西了。”
說到這棠玄宗已是站起身，朝門外走去。
棠妍連忙将令牌收好，拉着陸榮一起跟上。
陸榮跟在後方内心不由得感慨，這沒了牙齒的老虎果然尚有餘威。
國家雖滅亡，傳承卻不滅。
片刻後，帝都皇宮後庭。
行走在破敗的官道上，陸榮環顧四周。
皇宮損毀嚴重，許多恢宏的建築十不存一。
可即便廢墟一片，陸榮仍舊從殘留建築的輪廓上，看出此處往日的輝煌與壯闊。
不多時，棠玄宗才是停在一座大殿前。
這大殿殘雖缺了一半，卻有一道無形的牆擋在跟前，讓陸榮看不清殿内的事物。
“進去，祖魂就在其中，時間不多，我相信姬家的人現已到半路。”
棠玄宗輕推一把棠妍，表情略帶催促。
而棠妍則是怯懦地看向陸榮，身軀一直在震顫。
那是緊張不知所措的反應。
可對上棠玄宗嚴肅的一張臉，她還是咬着牙踏上進入大殿的白玉階梯。
直到來到大門前，棠妍才忘了請教父親，她該如何接受傳承。
可不等她轉身發問，身後大門砰地打開，一股無形力量将她拽入其中。
直到棠妍不在，棠玄宗這才轉身看向陸榮。
那原先一本正經肅穆的面龐，突然轉變爲尊敬。
在陸榮驚愕的眼神中，對方竟唰的單膝下跪朝他行禮，“陸神子，還望助我女兒重複海棠國！”
神子？
陸榮滿頭霧水，被棠玄宗不知所謂的行爲話語震住。
堂堂一國皇帝，爲何要給他一個無名小卒行禮？
陸榮剛欲開口詢問，卻頓感丹田一陣躁動。
之後他便見陸天鳴的虛影出現在跟前，逐漸變得凝實。
陸天鳴一臉平靜如水，站在棠玄宗跟前。
他就這麽俯視着對方，好似一君一臣。
棠玄宗面對陸天鳴大氣都不敢喘，頭更是一直低着。
見二人擺着如此姿勢沉默良久，陸榮頓時明白了。
棠玄宗竟是看透自己體内的陸天鳴魂體所在，怪不得會如此……
“起來吧，你老祖昔年受我恩惠與培養，卻終究能力有限，隻能在這不毛之地建國，不想帝位輪轉，輪到你之後海棠國就此覆滅，此爲你之過也。”
“我愧對先祖，不過此生能見到玄帝一面，我死而無憾了。”
“……你不都死了嗎？還無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