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8日,淩晨兩點半
梅子雨終于停了,夜色濃稠得像化不開的墨,連星星都躲進了雲層裏。台州城沉睡在寂靜中,隻有城門口的日軍崗哨,偶爾發出幾聲咳嗽,打破了夜的甯靜。
城西的城門下,兩個日軍哨兵縮着脖子,來回踱步。夜風很冷,吹得他們瑟瑟發抖,手裏的步槍斜斜地靠在牆上,槍管上結了一層薄薄的霜。他們不停地抱怨着這鬼天氣,抱怨着該死的差事,卻絲毫沒有察覺到,黑暗裏,幾道黑影正悄無聲息地摸了過來。
領頭的是柴田米三,他穿着日軍軍裝,手裏握着一把鋒利的匕首,匕首的寒光在夜色裏一閃而過。他的腳步很輕,像一隻貓,悄無聲息地靠近其中一個哨兵。那個哨兵正背對着他,擡手揉了揉凍僵的臉,嘴裏還在嘟囔着什麽。柴田米三猛地撲上去,左手死死捂住哨兵的嘴,右手的匕首幹淨利落地劃過對方的喉嚨。鮮血噴濺出來,染紅了他的軍裝,也染紅了冰冷的地面。
另一個哨兵聽到動靜,剛轉過身,就被衆泰死死按住了。衆泰的力氣很大,像一頭憤怒的獅子,捂住哨兵的嘴,将他按在牆上,匕首狠狠刺進了對方的心髒。哨兵的身體抽搐了幾下,便不再動彈。
“開城門!”柴田米三低喝一聲,聲音裏帶着一絲沙啞。
守城門的琉球兵早就準備好了,聽到命令,立刻搬開頂門的巨石,拉開了沉重的城門闩。
“吱呀——”一聲巨響,在寂靜的夜裏格外刺耳。
城門之外,白雲山的陰影裏,無數雙眼睛正盯着台州城的方向。韓先齊手裏握着望遠鏡。他的身後,五千名東北軍士兵嚴陣以待。
當看到西門緩緩打開,門樓上亮起三盞紅燈時,韓先齊猛地一揮手臂,聲音洪亮如鍾“出發!”
刹那間,沖鋒号聲劃破夜空,尖銳而激昂,在浙東的山野間回蕩。五千名東北軍士兵像潮水一樣湧出山林,喊殺聲震天動地,馬蹄聲、腳步聲、槍聲交織在一起,震得大地都在顫抖。
“殺!”韓先齊一馬當先,手裏的駁殼槍連開數槍,打倒了兩個沖過來的日軍巡邏兵。
城裏的槍聲也響了起來。
柴田米三帶着一隊琉球兵,直奔城南的軍火庫。日軍守衛還在睡夢中,被槍聲驚醒時,已經來不及反抗。琉球兵們紅着眼睛,端着步槍,沖進軍火庫,對着那些日軍士兵扣動扳機。槍聲密集如雨,日軍士兵慘叫着倒下,鮮血染紅了軍火庫裏的彈藥箱。柴田米三一腳踹開庫房的大門,看着裏面堆積如山的彈藥,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蔡璋領着三百多個琉球民夫和兩百多個本地百姓,拿着鋤頭扁擔,沖進了城北的糧倉。糧倉裏的日軍糧秣官,正摟着一個搶來的民女睡覺,聽到槍聲,吓得魂飛魄散,連褲子都來不及穿,就想從後門逃跑。蔡璋眼疾手快,一鋤頭砸在他的腦袋上,糧秣官哼都沒哼一聲,就倒在了地上。
衆泰則帶着另一隊琉球兵,直奔日軍司令部。司令部裏的日軍,大多還在睡夢中,槍聲響起時,他們亂作一團。衆泰一馬當先,踹開司令部的大門,手裏的步槍連開數槍,打倒了兩個沖過來的日軍衛兵。他沖進日軍大隊長的房間,隻見那個大隊長正穿着睡衣,手裏握着軍刀,歇斯底裏地嘶吼着。
“八嘎!你們這些叛徒!琉球的賤種!”大隊長紅着眼睛,揮舞着軍刀,朝着衆泰撲過來。
衆泰冷笑一聲,側身躲過,手裏的步槍對準大隊長的肩膀,扣動了扳機。“砰”的一聲槍響,大隊長慘叫一聲,捂着肩膀倒在地上,軍刀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衆泰一步步走近,眼神冰冷“我們不是叛徒,更不是賤種。我們是琉球人。從今天起,我們不再爲日本賣命!”
大隊長看着衆泰,眼裏滿是恐懼和不甘,嘴裏還在罵罵咧咧。衆泰懶得跟他廢話,一腳将他踹翻在地,讓人将他綁了起來。
槍聲、爆炸聲、喊殺聲,響徹了台州城的夜空。那些被強征的琉球士兵,聽到起義的消息,紛紛調轉槍口,向着日軍開火。他們憋了太久的怒火,在這一刻徹底爆發。有的琉球兵手裏沒有槍,就撿起地上的石頭,砸向日軍。有的民夫拿着扁擔,追着日軍士兵打,嘴裏喊着琉球語的口号,那是他們祖輩傳下來的語言,帶着對家鄉的思念,也帶着對侵略者的仇恨。
日軍的抵抗越來越弱。他們沒想到,那些平日裏看似溫順的琉球兵,竟然會突然反水。一千人的日軍大隊,被東北軍和琉球起義軍分割包圍,成了甕中之鼈。他們的機槍陣地被端了,迫擊炮陣地被占了,彈藥補給被切斷了,隻能困守在幾個據點裏,做着垂死掙紮。
天快亮的時候,台州城的槍聲漸漸平息了。
日軍大隊長被活捉,剩下的日軍要麽投降,要麽被擊斃。城門樓上的膏藥旗被扯了下來,扔進了泥水裏,換上了一面東北軍的軍旗。那面軍旗在晨風中飄揚。
在台州被東北軍攻陷之後,在浙東附近,有琉球士兵駐紮的城市也都紛紛起義,殺死了城内隻有少數的日本兵,投靠了東北軍的懷抱。
更有原來就在浙東的溫州,青田,永嘉等地打遊擊的原陸軍十三師77團二營的營長朱西,他在部隊潰散後,拉起了幾百潰兵堅持在浙東打遊擊,幾個月的時間部隊就擴充到了四五千人,曾與日軍多次激戰。
如今琉球士兵配合東北軍大舉侵攻浙東,朱西也帶着部隊配合作戰,很快就拿下了溫州等地,原來就因爲軍力不濟而龜縮回杭州,紹興,甯波一帶的阿南惟幾也隻能眼看着這些零散分布在浙東的幾百,上千的小部隊被中國人消滅,自己也無可奈何。
因爲就在琉球士兵起義席卷浙東的時候,第四集團軍已經在林虎的率領下,越過義烏,直逼諸暨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