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六月二十一号,林虎提兵十萬北上杭州,挑開華中決戰的序幕開始,整個中國的所有目光都被吸引到了長江三角平原地區,鬼子也如同一隻受驚的八爪魚一般,一隻觸手被砍中,其他所有觸手都顫抖的往回縮,無論是雷州半島戰場,江西戰場還是湖北戰場,福建戰場,所有鬼子都停止了大規模的進攻,處于一種神經性的收縮狀态。
而在林虎渡過錢塘江北上打進了杭州門戶後,張廷樞也是一聲令下,下半區所有軍隊都被動員了起來,張廷樞自己嫡系的第四軍,自不必多說,四萬大軍猛攻餘杭,想要和在西湖附近的林虎部聯動,對108師團殘部和當面之敵109師團進行大規模的殲滅作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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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9年6月27日,杭州 徑山鎮
橫亘在杭州以北的咽喉要道上,隘口兩側的峭壁被炮火熏得焦黑,太平溪與黃湖溪彙流處的水面,泛着一層渾濁的血色。
第十二軍的前沿指揮所裏,軍長孫桐萱正盯着牆上的軍用地圖發呆。
參謀官站在一旁,聲音壓得極低“軍座,偵察員傳回消息,鬼子在隘口兩側修了三層明暗堡,重機槍陣地鎖死了開闊地,迫擊炮群的射程剛好覆蓋咱們的沖鋒路線。而且。。。他們的擲彈筒和歪把子機槍,火力密度遠超咱們預估。”
孫桐萱重重地“哼”了一聲“覆蓋?老子就是要讓他們把火力全潑在這兒!”他猛地轉過身,目光掃過指揮所裏一衆參謀“鄰公的命令,咱們十二軍就是顆釘子,要紮進徑山鎮,牽制住二十三師團的主力聯隊,給主攻杭州的部隊争取時間!”
“軍座,咱們至于要給那個張廷樞捧場捧到這個地步嗎?”參謀長賀萃之勸解道“派一兩個旅意思意思得了,拿人命往徑山鎮去填,最後苦的隻有我們。”
孫桐萱瞪了一眼何萃之,盡管這個話說的非常不好聽,但是也是大實話,孫桐萱甚至猶豫了起來。
何萃之接着說道“鄰公連第三集團軍的編制都給您撤了,咱們沒必要那麽賣命啊!保存實力是第一。”
“行了!不要胡說!”孫桐萱擺擺手“大敵當前,這是全國矚目的一場大戰,你我二人,麾下兩萬将士何嘗不是這場大戰的關鍵,不分主次,如果能把鬼子趕跑,就算十二軍打光了也是值得的。。”
何萃之還想再勸的時候,孫桐萱直接說道“執行命令吧,派主力部隊去打!猛沖猛打,能拉住二十三師團多少主力就拉住多少,别讓他們去支援杭州市區的,108師團和109師團。”
命令傳下去的那一刻,暫編第二師三團一營三連的陣地上,張硯耕正用一塊破布擦拭着手裏的漢陽造。
他是三連的排長,山東濱州博興人,二十出頭的年紀,臉上帶着與年齡不符的沉穩。他身邊蹲着個半大的少年,瘦得像根豆芽菜,臉上沾着泥灰,一雙眼睛卻亮得驚人。這少年沒人知道他的大名,大夥兒都叫他狗娃,隻知道是山東地界的,連具體是哪的都說不清。
“排長,你說咱這槍,能打着鬼子不?”狗娃攥着一把豁了口的刺刀,聲音裏帶着一絲怯生生的期待。他手裏的刺刀還是從鬼子屍體上撿來的,磨得锃亮,卻掩不住那道難看的豁口。
張硯耕瞥了他一眼,擡手将一個炒面窩頭塞到他手裏“咋打不着?隻要你能把槍栓拉開,子彈上了膛,瞄準了打,小鬼子的腦袋也是肉長的。”話雖這麽說,他心裏卻比誰都清楚,差距擺在那兒,對面鬼子的三八式步槍射程遠、精度高,他們手裏的漢陽造,打個兩百米開外就飄了,鬼子的擲彈筒能隔着山頭炸他們的掩體,他們的迫擊炮,全營就兩門,炮彈加起來不到十發,還是啞彈居多。
就在這時,尖銳的沖鋒号突然刺破了硝煙。
“三連的!跟俺沖!”張硯耕猛地站起身,将漢陽造往肩上一扛,扯開嗓子道。他的聲音不算洪亮,卻帶着一股豁出去的狠勁,瞬間點燃了陣地上沉寂的氣氛。
狗娃幾乎是下意識地跳起來,攥着刺刀跟在張硯耕身後,嘴裏喊着“排長,等等俺!俺也沖!”
陣地上的其他士兵也紛紛躍出掩體,他們穿着灰撲撲的軍裝,手裏的武器駁雜得很,漢陽造、老套筒,齊齊地朝着徑山鎮陣地沖去。
“哒哒哒——”
隘口兩側的日軍火力點驟然蘇醒,歪把子機槍的嘶吼聲像毒蛇吐信,子彈密密麻麻地掃過來,打在地上濺起一片片塵土。沖在最前面的幾個士兵瞬間倒地,鮮血汩汩地從傷口裏湧出來,染紅了身下的焦土。
“卧倒!快卧倒!”張硯耕嘶吼着,一把将身邊的狗娃按倒在一塊巨石後面。子彈擦着他的頭皮飛過去,燙得他頭皮發麻。他擡頭望去,隻見隘口前的開闊地上,士兵們像割麥子一樣倒下,沖鋒的隊形瞬間被打散。鬼子的迫擊炮也開始發威,炮彈落在沖鋒的隊伍裏,炸起的泥土和碎屍塊漫天飛舞,刺鼻的血腥味嗆得人喘不過氣。
“他釀的!”張硯耕紅了眼,他死死地盯着隘口左側的一個明堡,那挺歪把子機槍正瘋狂地吐着火舌,每一次掃射,都有幾個弟兄倒下。他從腰間摸出一顆手榴彈,咬開引線,正準備扔出去,卻被身邊的狗娃一把拉住。
“排長,俺去!俺身子小,鬼子打不着俺!”狗娃的聲音帶着哭腔,卻透着一股倔強。他看着開闊地上倒下的弟兄,眼睛裏滿是血絲。
“滾蛋!”張硯耕低喝一聲,一把推開他,“你個娃娃家,湊什麽熱鬧!”他深吸一口氣,瞅準一個機槍掃射的間隙,猛地躍出掩體,将手榴彈朝着明堡的射擊孔擲了過去。
手榴彈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卻在離明堡還有幾米遠的地方落地,“轟隆”一聲炸開,隻炸塌了明堡外的一層浮土。
“曹!”張硯耕罵了一聲,正準備再摸一顆手榴彈,一顆子彈突然打在他面前的巨石上,迸出一串火花。他擡頭望去,隻見明堡的射擊孔裏,一個戴着鋼盔的日軍正獰笑着朝他瞄準。
“釀的。”張硯耕望了望這徑山鎮周圍,青山綠水,風景格外秀麗,他忽然說道“這地方不孬,俺就死在這了!本來想着死也死到博興老家裏頭,現在不尋思這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