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30日午後,餘杭鎮的硝煙還未散盡,109師團的殘兵就像過街老鼠一般,沿着杭餘公路往杭州市區倉皇奔逃。
“師團長,杭州城的接應點到了!”通訊兵的喊聲讓山岡重厚回過神,擡眼望去,杭州市區北部的拱墅一帶,日軍108師團的旗幟在斷壁殘垣間搖晃。這支駐守杭州的師團早已被第四集團軍磨得隻剩三千殘兵,師團長濱本喜三郎拄着軍刀站在路口,臉色比紙還白。兩支殘兵彙合的瞬間,隊伍裏響起一片壓抑的嗚咽,沒人敢相信,昔日驕橫的皇軍,竟落得這般境地。
就在山岡重厚與濱本喜三郎商議退守之策時,北方傳來履帶碾地的轟鳴,日軍第24師團的主力到了。齊裝滿員的兩萬名日軍列着嚴整的隊形,裝甲車在前開道,九二式重機槍架在卡車車廂上,黑田重德騎着高頭大馬走在隊伍最前,鋼盔上的旭日徽章在陽光下刺目。“山岡君,濱本君,方面軍令我部接管杭州北部防務!”黑田重德的聲音帶着不容置疑的威嚴,“即刻在拱墅至塘栖一線構築團型防禦陣地,與西北方向的23師團防線銜接,就算丢了杭州城,也絕不能讓支那人突破這道屏障!”
山岡重厚與濱本喜三郎如蒙大赦,當即下令殘兵歸建,協助24師團修築工事。短短半日,杭州北部的平原與水網地帶,被日軍打造成了一座立體堡壘,戰壕縱橫交錯,鐵絲網拉滿了河道,稻田裏埋滿了跳雷,二十多座鋼筋混凝土碉堡扼守着公路與橋梁,三個師團合兵三萬四千餘人,像一塊硬痂,結在了杭州的北大門。
此時的浙西戰場,俨然成了一盤焦灼的棋局。指揮部的軍用地圖上,紅黑兩色标記密密麻麻,西北方向,二十三軍何知重的四萬黔軍兵力與曹福林的兩萬魯軍,正頂着日軍第三師團的猛攻死守長興,第三師團是日軍老牌常設師團,裝備精良且作戰兇悍,六萬雜牌部隊能堪堪抵住已是不易,想要攻破無異于癡人說夢。德清一線,第九軍佟麟閣與十二軍張自忠的五萬東北軍精銳,正對着日軍12師團與國歧支隊的三萬人馬發起強攻,這是整個戰局的主攻方向,鋼鐵洪流在丘陵間撕開了一道道口子,卻仍被日軍的防線死死絆住,而孫桐萱的十二軍與二十五軍軍郭勳祺部,在徑山與雙溪村一線和23師團陷入苦戰,将軍山隘口的炮火日夜不息,雙方都拼到了彈盡糧絕的邊緣。所有人都清楚,破局的關鍵,要麽是佟麟閣與張自忠啃下12師團,打開湖州通道,要麽是張廷樞與林虎的第四集團軍,啃碎杭州北部日軍剛形成團型防禦,端掉這顆卡在浙西咽喉的釘子。
7月1日拂曉,杭州北部的團型防禦陣地前,炮聲率先撕破了黎明。張廷樞的第四軍與林虎的第四集團軍共計九萬兵力,在陣地前擺開了扇形攻勢,李天保的第一旅與韓先齊的第三旅主攻拱墅西側的碉堡群,鄧華的第八旅負責牽制塘栖方向的日軍,朱瑞的炮旅則在後方的高地上架起喀秋莎火箭炮,對着日軍的防禦陣地展開飽和打擊。
張廷樞站在吉普車的頂篷上,舉着望遠鏡望向陣地。日軍的碉堡群像一顆顆毒瘤嵌在地面,喀秋莎的火箭彈落在上面,炸開的火光卻隻能掀飛表層的泥土,混凝土牆體依舊堅固。“娘的,這幫鬼子把碉堡修得跟鐵疙瘩似的!”他罵了一句,轉頭對身邊的參謀吼道,“讓巴祖卡火箭筒手上前,給我敲掉那幾個重機槍碉堡!”
命令傳至前線,十二旅的火箭筒手立刻扛着武器,匍匐向碉堡群靠近。他們借着稻田裏的田埂掩護,一點點挪到離碉堡百米處,瞄準射擊孔扣動扳機。火箭彈拖着尾焰鑽進碉堡,轟然炸開,其中一座碉堡的射擊孔瞬間被濃煙堵住,重機槍的嘶吼戛然而止。“
可日軍的反撲來得更快,側翼的暗堡裏突然噴出火舌,沖在最前面的士兵成片倒下,鮮血染紅了綠油油的秧苗。韓先齊見狀,立刻調來重機槍班,對着暗堡的方向進行壓制,同時讓噴火器手繞到暗堡後方。橘紅色的火舌從暗堡的通風口鑽進去,裏面傳來日軍凄厲的慘叫,片刻後,暗堡便成了一座燃燒的火爐。
運河邊的戰鬥同樣慘烈。劉振的第二旅試圖渡過運河,卻被日軍架在對岸的迫擊炮盯上,炮彈落在水面上,炸起的水柱高達數丈,沖鋒的士兵剛跳上渡船,就被炮火掀入水中。當第一批士兵摸上對岸時,日軍才察覺,慌忙調轉火力,卻已被第二旅的士兵撕開了一道缺口,他們架起機槍,對着岸上的日軍掃射,爲後續部隊渡江開辟出了一片登陸場。
7月2日的陽光,是被炮火熏紅的。經過一日一夜的猛攻,張廷樞與林虎的部隊隻推進了不到三公裏,日軍的團型防禦陣地依舊堅挺,隻是邊緣的工事被啃掉了一部分。
林虎的指揮部裏,參謀們圍着地圖,臉上滿是疲憊“司令,我部傷亡已達五千,日軍的碉堡群太頑固,硬沖的話代價太大。”
林虎揉了揉布滿血絲的眼睛,看向窗外。前線的槍聲依舊密集,士兵們的喊殺聲隔着數裏地都能聽見。他走到地圖前,手指落在塘栖與拱墅之間的一處缺口“日軍的防線在這裏有個薄弱點,是水網地帶,他們的重型裝備進不去。讓鄧華的第八旅從這裏穿插,繞到陣地後方,切斷他們的補給線!”
就在命令下達的同時,日軍的陣地裏,黑田重德正對着電報機怒吼。前線的戰報雪片般傳來,24師團的防線被撕開了數道小口,雖然都被拼死堵住,但士兵的傷亡數字卻在不斷攀升。“命令預備隊頂上去!”他将軍刀重重拍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