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整個長三角平原戰火紛飛,每天都有數千戰士犧牲陣亡的時候。
南京,第三戰區司令部内,楊宇霆端着一杯濃厚的咖啡,眉頭糾在了一起“林虎的第四集團軍連續征戰了太久了,就算是再鐵一樣的軍隊,打到現在,怕是也要麻木崩潰了。”
一旁的程潛正在分析着一堆戰場情報,将他們快速的整理彙總,他抽空說道“司令說的沒錯,林虎固然戰力強悍,但是也要遵循戰場規律,現在他們怕是要卡在杭州北部了,張廷樞那邊也被絆住了,松井石根抽調了大量的火炮支援給了這個二十四師團,導緻杭州北部這個重兵集團的火力着實不弱。”
唐生智正對着一厚摞後勤物資數據犯難,他說道“開戰一周,已經打掉了庫存十分之一的軍火儲備了,照這樣算下去,要是兩個半月内,打不完仗的話,我們第三戰區就要啞火了。”
“北線怎麽樣?”楊宇霆猛灌了一口咖啡。
程潛搖搖頭“敵人在常州設置的防線暗堡又多又密集,一時之間,難以突破,需要時間。”
唐生智看了眼地圖,喃喃道“或許可以督促佟麟閣和張自忠等人猛攻,他們五萬打三萬,總歸有些優勢。南線如果推不動,局面就尴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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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2日深夜 莫幹山的川軍陣地上
郭勳祺正披着一件軍大衣,在指揮所裏,和範哈兒、劉兆黎說話。
夜風裹着潮氣,吹得人頭皮涼涼的。
範哈兒咧着嘴罵道“他娘的,那些龜兒子,真當我們川軍是泥捏的?老子這21師的弟兄,哪個不是能拼能殺的好漢!”他身材魁梧,嗓門洪亮,震得戰壕頂上的土簌簌往下掉。
劉兆黎叼着一根沒點燃的煙,臉色凝重。他的146師守着左翼,這些天被日軍的炮火炸得擡不起頭,士兵們的軍鞋都磨破了,光着腳在泥裏踩,腳闆上全是血泡。“老範,别沖動。”他拍了拍範哈兒的肩膀“二十三師團的兩個主力聯隊,被孫軍長的部隊死死拉扯在徑山,這是我們唯一的機會。可德清縣城的工事,太硬了。”
郭勳祺歎了口氣,望向陣地前方的黑暗“第三戰區部隊太多了,你們二位隻來得及分配到軍裝補給,武器裝備還沒能更新換代,如果我們三個人的部隊都是東北軍制式的話,也就不至于打的那麽難了。”
“現在是鬼子和我們友軍都覺得我們不行。”郭勳祺的聲音很低,卻帶着一股韌勁“覺得我們川軍裝備差,人也糙,啃不動二十三師團這塊硬骨頭。可老子偏不信這個邪!明天我讓王銘章去前線帶隊,我們三支部隊正面強攻這個二十三師團。”
郭勳棋自從勝任二十五軍軍長之後,他的五十五旅長位置就讓渡給了王銘章,這位老兄本是鄧錫候手下愛将,因爲長沙會戰的時候,鄧錫候的部隊被打散重組,王銘章就順勢被郭勳棋說服,來到了二十五軍。
七月三日,驕陽似火,曬得莫幹山麓的土路冒起白煙。德清老縣城的城牆上,日軍的太陽旗耷拉着,城牆垛口後,九二式重機槍的槍口對着外面。
郭勳祺的指揮部設在城北的小土坡上,望遠鏡的鏡片被曬得發燙。他放下望遠鏡,對着通訊兵吼道“傳我命令,三路齊發,正午時分,全力強攻!”
軍令一下,川軍的三個主攻部隊瞬間動了起來。
城東陣地,範哈兒的21師将士們早憋足了勁。這位魁梧的川軍将領脫掉上身的灰布軍裝,露出黝黑結實的臂膀,手裏提着一把磨得锃亮的大刀,扯開嗓子喊“弟兄們,讓小鬼子看看,咱們川軍草鞋兵的厲害!沖啊!”
兩千多名士兵應聲而出,扛着漢陽造,腰上纏着集束手榴彈,踩着滾燙的土路,朝着城東的壕溝沖去。日軍的重機槍瞬間咆哮起來,子彈像雨點般掃過,沖在最前面的戰士應聲倒地,鮮血濺在滾燙的土地上,瞬間就被烤幹。後面的戰士沒有絲毫退縮,踩着戰友的屍體往前沖,有人扛着木闆往壕溝裏鋪,有人抱着炸藥包去炸鐵絲網,爆炸聲、喊殺聲、機槍聲攪成一團。
城西,王銘章的55旅主攻。這裏的城牆最厚實,日軍的火力也最猛。王銘章穿着整齊的軍裝,腰間别着軍刀,親自站在沖鋒的最前列。他手裏的匣子槍連開數槍,吼道“55旅的弟兄,跟我上!今日不破此城,誓不罷休!”
戰士們端着M1步槍,火力全開,子彈壓得城牆上的日軍擡不起頭。爆破手抱着炸藥包,在機槍的掩護下匍匐前進,逼近城牆根。一聲巨響,炸藥包炸開,城牆被炸開一個豁口。日軍立刻調集兵力反撲,手榴彈像冰雹般砸下來,豁口處的戰士倒下一批又沖上來一批,鮮血把豁口染成了暗紅色。
城北,劉兆黎的146師負責主攻。這裏是水田與桑園相間的開闊地,沒有任何遮擋物,沖鋒的難度最大。劉兆黎看着戰士們在水田裏艱難跋涉,泥水沒過膝蓋,每走一步都要耗費極大的力氣。日軍的炮火精準地落在水田裏,炸起一片片泥水,不少戰士被掀翻在水裏,掙紮着爬起來,繼續往前沖。
“工兵分隊,快!架浮橋!”劉兆黎把煙杆往地上一摔,吼道。
工兵們冒着炮火,扛着木闆和繩索跳進水裏,争分奪秒地搭建浮橋。子彈打在水裏,濺起密密麻麻的水花,幾名工兵中彈倒下,後面的人立刻頂上去。
正午的太陽越來越烈,戰場上的厮殺聲越來越響。川軍的将士們沒有任何掩護,靠着血肉之軀,硬頂着日軍的火力往前沖。城牆下的屍體越堆越高,壕溝裏的水變成了血紅色,可沖鋒的号角始終沒有停歇。
範哈兒的胳膊被彈片劃傷,鮮血直流,他随手扯下一塊布條纏住傷口,依舊揮舞着大刀沖鋒。王銘章的軍帽被打飛,頭發被硝煙熏得焦黃,卻依舊站在豁口處指揮。劉兆黎的146師終于架起了浮橋,戰士們呐喊着沖過浮橋,朝着城北的城門撲去。
日軍的防線漸漸松動了。他們看着眼前這群不要命的川軍,眼神裏露出了恐懼。
七月四日,随着一聲震天動地的巨響,城西的城牆被徹底炸開一個大口子。王銘章率先沖進城内,55旅的戰士們緊随其後,與日軍展開了慘烈的巷戰。
城東的範哈兒也帶着人突破了城門,大刀揮舞間,日軍紛紛倒地。城北的劉兆黎指揮着戰士們撞開了城門,三支川軍部隊在城中心會師,喊殺聲震徹雲霄。
二十三師團本就被孫桐萱牽扯一半主力聯隊,現在又被川軍猛攻數日,終于決心放棄縣城,向東明山方向的109,108和二十四師團的防禦陣地轉移。
至此,華中大會戰下半區,日軍的防線告破,川軍所屬擊破二十三師團陣地,正面突入杭州戰場,給這場僵持的戰局帶來了極大的變數。
所謂一點擊破,全線動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