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民政府内部,早已暗流湧動的反對聲浪,也在這一刻爆發出來。
重慶,國府主席林·森的辦公室裏,這位素來溫和的老者,罕見地拍了桌子。他拿着宜春發來的通電,對着前來彙報的官員,怒聲道“荒唐!簡直是荒唐!商震是抗日功臣,豈能如此污蔑?立刻去告訴南京先生,必須給全國人民一個交代!”
謝持、鄒魯兩位作爲同盟會級别的元老,又是原來的西山會議派的領袖,聯袂前往重慶,直言質問南京先生“總裁此舉,置抗日大局于何地?置全國軍民于何地?”
作爲國府左派中的領軍人物,李濟深與何香凝更是在武漢發表演講,台下人頭攢動,何香凝聲淚俱下“商震将軍爲國捐軀,卻被誣爲叛逆!這樣的事,發生在抗日救國的今天,是中華民族的恥辱!南京先生一日不給出交代,我們一日不罷休!”
孫科也在行政院公開表示“贛北事變事關重大,絕非一紙聲明可以掩蓋!要求立刻成立調查委員會,徹查此事!”
在北平的民主黨派人士,諸如張瀾,沈鈞儒等人也是發表聲明,公開譴責了這個事情,要求南京先生立刻給出答複。
各方的聲讨,如同潮水般湧向重慶。就連一向圓滑、從不輕易表态的閻錫山,也在太原發表了措辭嚴厲的聲明“贛北事變,舉國關注。值此倭寇侵淩、國難當頭之際,内讧實爲大忌。懇請國府公布真相,安撫軍心民意,各方保持克制,共赴國難。”
閻錫山的發聲,像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一時間,全國上下,輿情滔滔。
上海的街頭,報童們揮舞着号外,嘶啞地喊着“号外!号外!贛北事變真相大白!商震将軍蒙冤殉國!”
市民們蜂擁而上,搶購報紙。街頭巷尾,處處都是憤怒的議論聲。
“南京先生太不是東西了!打日本人不行,打自己人倒挺狠!”
“三十二軍在贛北打鬼子,流了多少血?到頭來落得這個下場!”
“千古奇冤!這和秦桧陷害嶽飛有什麽區别?”
一群穿着學生裝的進步青年,舉着“還商震将軍清白”“反對内戰,一緻抗日”的标語,在街頭遊行。他們的聲音稚嫩卻堅定,吸引了越來越多的市民加入。隊伍越走越長,口号聲震耳欲聾。
武漢的碼頭,搬運工們放下手中的貨物,圍在一起,聽着識字的工友念着傳單上的内容。一個膀大腰圓的漢子聽完,猛地啐了一口“老子們扛着貨物,支援前線,是爲了打日本人!不是爲了讓南京先生打自己人的!”
“對!罷免南京先生!還三十二軍公道!”
重慶的茶館裏,往日裏高談闊論的政客們,此刻卻鴉雀無聲。有人看着報紙,搖頭歎息“南京先生這一步,走得太臭了。自毀長城,民心盡失啊。”
更有甚者,直接拍案而起“這樣的領導,不配領導抗日!”
青年學生們則在校園裏集會,慷慨陳詞“國家危亡之際,南京先生卻在制造内戰,陷害忠良!我們要請願!要遊行!要爲商震将軍讨回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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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慶,總統府内,空氣凝滞得像是淬了冰。
南京先生背着手,在辦公室裏焦躁地踱着步,腳下的地毯被踩得悶響。桌上堆滿了各地發來的抗議電報,桂系的、滇軍的、川軍的,還有國民黨内部元老的質問函,甚至連洋人顧問都委婉表達了關切。他猛地抓起一份電報,看了一眼“罷免南京先生,以謝國人”的字樣,氣得渾身發抖,狠狠将電報摔在地上“一群亂臣賊子!反了!反了!”
辦公室裏,何應欽、陳立夫、顧祝同等人垂手肅立,大氣都不敢出。顧祝同低着頭,額角的冷汗順着臉頰往下淌,贛北的伏擊是他親自督辦的,如今鬧出這麽大的風波,他生怕南京先生把怒火撒到自己頭上,或者把自己推出去當替罪羊,那樣的話,自己的人生就完了。
“校長”何應欽不知爲何,聲音帶着一絲幸災樂禍“眼下輿情洶洶,各方壓力太大,是不是。。。是不是要做些讓步?”
“讓步?”南京先生猛地轉過身,眼睛裏布滿了血絲,像是一夜未眠“讓什麽步?三十二軍抗命不遵,商震擁兵自重,我剿的是叛軍!何錯之有?”
陳立夫連忙附和“總裁說得是!隻是那些人被張漢卿、孫科之流蠱惑,不明是非。尤其是張漢卿和楊宇霆,如今的這個局面,定然是他們在背後煽風點火!還有孫科,仗着自己是總理之子,處處與總裁作對!”
這話像是說到了南京先生的心坎裏,他的臉色稍緩,卻依舊帶着濃重的戾氣“沒錯!一定是他們!這群人,巴不得我身敗名裂,好趁機奪權!”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衆人,語氣陡然陰沉“但是,誰都不許說出去!更不許提上官雲相和羅卓英的名字,此事是我親自下令,與他們無關!”
衆人心裏咯噔一下,都明白南京先生這是鐵了心要把事情扛下來,絕不找任何背鍋俠。
南京先生煩躁地揉了揉太陽穴,想起街頭巷尾“千古奇冤”的口号,想起那些學生遊行的隊伍,想起連閻錫山都跳出來發聲,一股無力感猛地湧上心頭。他萬萬沒想到,一個商震,一支三十二軍,竟然能掀起這麽大的波瀾。他原以爲,借着日軍南下、正面戰場壓力減輕的機會,收拾掉這支不聽話的部隊,不過是小事一樁,卻沒料到會激起全國上下的公憤。
“總裁”顧祝同小心翼翼地提醒“林·森主席那邊又派人來了,說若是不給個說法,他就要親自召開國民參政會,徹查此事。還有何香凝女士,揚言要絕食抗議。。。”
“夠了!”南京先生低吼一聲,打斷了他的話。他頹然地坐在沙發上,雙手撐着額頭,疲憊不堪。
良久,他才擡起頭,眼神裏閃過一絲算計,語氣也緩和了幾分“告訴林森,就說我同意召開國民參政會。另外,拟一份通令,就說此次贛北之事,純系整饬軍紀,别無他意。日後,絕不再發生此類事件,各部隊務必團結一心,共赴國難。”
何應欽一愣“校長,這。。這不是等于認了軟嗎?”
“認軟?”南京先生冷笑一聲,眼神裏滿是不甘“這叫顧全大局!眼下抗日爲重,不能讓倭寇看了笑話。但是,”他話鋒一轉,語氣又變得狠厲,“通令裏必須強調,軍令如山,任何部隊不得違抗中央命令,否則,嚴懲不貸!”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還有,讓《中央日報》發篇社論,繼續咬定商震叛變,三十二軍是叛軍。隻是措辭要委婉些,不要激化矛盾。”
衆人連忙應聲“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