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1年6月2日
東京的密令乘着電波穿洋過海,落在日軍華南派遣軍司令部的案頭。
梅津美治郎捏着電文,擡眼看向對面的岡村甯次與東久迩宮稔彥王。
“陛下旨意已決,撤退,是唯一的路。”梅津美治郎的聲音低沉沙啞,帶着一絲難以掩飾的疲憊。他将電文推到桌中央,“但想全身而退,難如登天。”
岡村甯次俯身湊近地圖,指尖重重戳在惠州的位置,眸色沉冷如冰“太彎第七旅團被劉建緒部困在惠州,彈盡糧絕,援軍數次突進都被打退。現在他們就是砧闆上的魚肉,救不出來,也不能救——爲了主力撤退,隻能放棄。”
“這些太彎人不救就不救了。”梅津美治郎擺擺手
東久迩宮稔彥王眉頭緊鎖,指向雲浮的地界,“第六師團被二十萬中國軍隊圍得水洩不通,雖說這些中國軍隊都是地方軍,但是人數太多了,第六師團自顧不暇,無法突圍。這支部隊……也隻能舍棄。”
話音落下,司令部内陷入死寂,隻有窗外的風聲卷着殘葉呼嘯而過。
第六師團,又一個初始鎮台被放棄,包括之前的第二,第四師團。等于說日本立國之本的六大鎮台,在嶺南一戰中,被消滅了一半。
岡村甯次猛地直起身,目光掃過地圖上廣州周邊的防線,語氣斬釘截鐵“要走,就得有人留下來斷後。我帶30、31、41、42這四個師團,扼守廣州外圍的白雲山、瘦狗嶺、琶洲等要塞,拼死擋住中國軍隊的進攻。”他頓了頓,看向梅津美治郎與東久迩宮稔彥王,“你們率領48、49、50、32、46、47、14師團,帶着司令部直屬部隊,連夜向珠江口集結,從海路撤往海南。”
梅津美治郎沉默片刻,沉聲問道“能撤出來多少人?”
“十五六萬,已是極限。”岡村甯次的聲音帶着一絲苦澀,“剩下的,就看天意了。”
東久迩宮稔彥王點了點頭,沉聲道“就按此計行事。今夜,主力部隊秘密集結,分批向港口移動,切勿走漏半點風聲。”
三人對視一眼,眼中皆是凝重。軍令傳下去的那一刻,廣州城内的日軍便陷入了暗流湧動的慌亂。士兵們背着行囊在街巷裏匆匆奔走,卡車拖着彈藥與物資在夜色中疾馳,車輪碾過青石闆路的聲響,在寂靜的夜裏格外刺耳。崗哨的數量陡然翻倍,但凡有士兵竊竊私語,便會被憲兵厲聲喝止,整座廣州城,都籠罩在一種壓抑的臨戰氛圍裏。
而此時,廣州城外的曠野之上,早已是旌旗獵獵,軍威浩蕩。
國府百萬大軍,如同一張天羅地網,悄然收緊了對珠江平原的包圍。
劉建緒率領的東路湘軍,在肅清惠州外圍的日軍據點後,并未急于對困守孤城的太彎第七旅團發起總攻,而是分出半數兵力,轉向西北,直逼廣州東郊。數萬将士沿着東江兩岸布下陣地,步兵們深挖戰壕,鐵絲網與拒馬縱橫交錯,将日軍東撤的路線徹底堵死。
西路的二十萬大軍,在包圍雲浮的第六師團後。炮聲日夜不絕,而廖磊的六萬桂軍尾随着逃跑的日軍十四師團,一路追向佛山,廣州,沿途丢下無數武器辎重。
各級指揮部裏,電報聲此起彼伏,作戰參謀們在地圖上标記着最新的戰報,紅色的箭頭步步緊逼,一點點蠶食着日軍的防禦圈。
“報告!日軍在白雲山方向增派了大量兵力,看架勢是要死守!”
“報告!佛山已被我軍攻克,殘餘日軍向廣州潰逃!”
“報告!珠江口發現日軍運輸船動向,疑似在準備撤退!”
一條條戰報彙總到總指揮部,楊宇霆看着面前隻剩下一團的日軍,心中不由得起伏不定,頗有一種十餘年苦功,今日終要完成的快哉感受。
“傳令各部,明日拂曉,對廣州外圍日軍陣地發起總攻!”
軍令如山,一夜之間,百萬大軍蓄勢待發。
戰壕裏,士兵們擦拭着槍支,檢查着彈藥,眼神中滿是堅毅。炊事班送來熱氣騰騰的饅頭和米飯,将士們狼吞虎咽,隻待天明的進攻号角。
尤其是新中央軍的陣地上,他們吃的夥食比其他地方軍更好,戰士們端着噴香的東北大米飯,夾着大盆裏的紅燒肉,炸丸子,還有小白菜湯,飯後每人還可以分到一盒香煙和一塊巧克力和兩瓶可樂。
天蒙蒙亮時,一聲尖銳的防空警報劃破天際,随即,震耳欲聾的炮聲轟然炸響。中國軍隊的火炮齊聲怒吼,炮彈拖着長長的尾焰,如同流星雨般砸向日軍的陣地。
白雲山上火光沖天,硝煙滾滾,日軍的工事在炮火的洗禮下土崩瓦解。岡村甯次站在指揮所的瞭望塔上,望着山下如同潮水般沖鋒的中國軍隊,眼中閃過一絲絕望。他拔出腰間的軍刀,高聲嘶吼“死守陣地!皇軍的榮譽,就在今日!”
炮火的餘波尚未散盡,廣州城外的戰壕裏已是殺聲震天。中國軍隊的沖鋒号穿透硝煙,步兵們結成散兵線,頂着日軍的機槍掃射向前突進。
白雲山陣地前,日軍依托碉堡頑抗,子彈如雨點般傾瀉而下。中國軍隊的工兵頂着炮火挖掘地道,将炸藥埋在碉堡下方,轟然巨響過後,堅固的工事化作廢墟。岡村甯次站在指揮所内,看着前線不斷傳來的傷亡報告,臉色愈發鐵青。他不斷下令抽調預備隊增援,可每一次支援,都被中國軍隊的炮火攔腰斬斷。
6月3日拂曉,中國軍隊的百餘門火炮齊聲怒吼,炮彈如冰雹般砸向日軍30師團駐守的瘦狗嶺陣地。與此同時,數十架戰機呼嘯而至,機翼下的炸彈如雨點般傾瀉,精準轟炸日軍的碉堡群、彈藥庫與通訊樞紐,陣地上火光沖天,濃煙遮蔽了半座城池。炮火延伸射擊的刹那,第12軍的将士們如猛虎下山,沿着炸開的缺口沖鋒。日軍殘存的機槍手躲在暗堡裏負隅頑抗,卻被迂回的突擊小隊端掉。激戰至午時,瘦狗嶺主峰被攻克,30師團殘部向廣州城狼狽潰退。空軍戰機随即轉向珠江口,對日軍正在集結的運輸艦隊展開俯沖轟炸,數艘艦艇中彈起火,撤退的航道上頓時亂作一團。
6月4日清晨,中國軍隊對廣州外圍的最後一道防線——琶洲要塞發起猛攻。日軍42師團憑借珠江天險,在要塞上架設密集火力網,江面還布下了水雷。中國軍隊的炮兵調整彈道,對要塞炮台實施精準打擊,海軍艦艇則派出掃雷艇,冒着炮火清理航道;空軍戰機輪番盤旋,對要塞的火力點進行定點清除,爲地面部隊撕開突破口。步兵們搭乘沖鋒舟強渡珠江,在灘頭與日軍展開白刃戰,刺刀碰撞的脆響與嘶吼聲交織,鮮血染紅了江水。戰至黃昏,琶洲要塞豎起白旗,42師團師長切腹自盡,殘餘日軍盡數被俘。同日,西路大軍收複佛山,東路部隊攻克東莞,廣州周邊的日軍據點被盡數拔除,這座孤城徹底淪爲海中孤島。
6月5日,廣州城已陷入鐵桶般的重圍。岡村甯次收攏殘兵,将31師團部署在城北越秀山,做最後掙紮。此時梅津美治郎率領的主力部隊,已趁着夜色與空襲的間隙,撤走了大半兵力,珠江口的海面上隻留下燃燒的艦艇殘骸與漂浮的日軍屍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