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1年12月28日,南甯的冬日帶着亞熱帶特有的溫潤,西江水面泛着粼粼波光,将兩岸的木棉樹映照得愈發挺拔。
楊宇霆的專機降落在城郊臨時修整的機場,身後跟着神色肅然的唐生智,侍從室衆人,軍校旅旅長郭汝瑰,張呂珣,楊茂元等人,以及藥警總團的護衛官兵。剛走下舷梯,便被眼前鋪天蓋地的人潮與軍陣震撼得微微駐足。
廣西境内,仿佛被一股鋼鐵洪流填滿了。公路上,桂軍的灰布軍裝與粵軍的土黃色制服交織成流動的色塊,湯恩伯部的德式鋼盔在隊列中閃着冷光,盧漢麾下滇軍的藍色綁腿格外醒目。
運輸物資的牛車、馬車首尾相接,車輪碾過土路的轱辘聲與士兵的腳步聲、槍械的碰撞聲、戰馬的嘶鳴聲交織在一起,彙成一曲雄渾的戰前交響樂。
田埂邊、山坳裏,随處可見搭起的軍用帳篷,炊煙袅袅升起,與遠處青黛色的山巒相映成趣。
藥警總團的士兵們格外引人注目,他們身着黃泥色制服,鋼盔黑皮軍靴都是最好的,武器裝備都是閃閃耀眼,在所有軍隊當中是拔頭份的,隊列嚴整如磐石,這五萬精銳是楊宇霆的底氣,也是這支安南兵團中最令人忌憚的力量。
“鄰公,一路辛苦了!”李宗仁身着卡其色作戰服,快步走上前來與楊宇霆握手。
楊宇霆當着親家的面也從不拿喬“德公,這廣西真是個好地方,山水風光,氣候還好。這時節如果在東北,怕是漫天大雪紛飛了。”
白崇禧緊随其後,神情沉穩。
盧漢也上前一步,黝黑的臉上帶着風塵,語氣铿锵“總座,滇軍五萬弟兄已在百色一線集結完畢,随時可回師雲南,配合龍雲副指揮夾擊寮北日寇!”
寒暄過後,衆人簇擁着楊宇霆前往位于南甯城内的指揮部。
指揮部設南甯的一座豪華公館内,作戰地圖牆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紅藍箭頭,覆蓋了廣西、越南北部及老撾邊境的地形。楊宇霆的目光首先落在了鎮南關的位置——那處狹窄的隘口如同一把鎖,扼守着中越邊境的咽喉,兩側是陡峭的群山,植被茂密,易守難攻。
随即,他的目光滑向西南方向,停在老撾北部與雲南交界的區域,那裏的紅藍色箭頭交錯纏繞,标注着“孫渡部”“南洋自衛軍第一師”“日軍第七師團”“第五十九師團”的字樣,旁邊用紅筆圈出了激戰區域。
“鎮南關地勢險要,日軍在此布防,強攻怕是要付出不小代價。”他先點了點鎮南關,轉而看向寮北,“盧司令,寮北的戰況如何?孫渡将軍與南洋自衛軍的弟兄們,還撐得住嗎?”
盧漢上前一步,指着地圖上的激戰區域,沉聲道:“總長,日軍第七師團和第五十九師團主力盤踞越寮交界,已與孫渡麾下的滇軍及南洋自衛軍第一師鏖戰許久。第七師團素來擅長山地叢林作戰,依托寮北的地形,第五十九師團則在外圍構築防線,阻斷我軍增援通道。雙方暫時僵持”
白崇禧補充道“永衡兄的五萬部隊,便是要從雲南文山出發,直插奠邊府,與孫渡部和秦基偉部形成東西夾擊之勢,将這兩個師團圍殲在寮北,解除西路威脅後,再揮師南下,配合東路主力進攻河内。”
東南亞局勢
此時,指揮部内早已齊聚了各方主将。餘漢謀,湯恩伯,潘文華,張學名等人也各自肅立,目光聚焦在地圖上。見楊宇霆進來,衆人紛紛立正敬禮。
“諸位将軍不必多禮。”楊宇霆擡手示意,“此次我奉命統管西南全局,具體入越作戰的部署,仍由德鄰兄與健生兄主持,我隻在旁協助統籌。”
李宗仁聞言,上前一步道“鄰公放心,我與健生已與諸位将軍商議多日。此次作戰,核心便是‘雙線聯動’:西路以盧漢兄的五萬滇軍、龍雲副指揮的三萬主力及南洋自衛軍,共計十萬兵力,專攻寮北的第七、五十九師團,牽制拉扯,打通滇越通道;東路則以桂軍三個集團軍、餘漢謀的十二集團軍及湯恩伯的三十四集團軍以及藥警總團,共計四十萬大軍,由鎮南關、憑祥等地正面推進,主攻諒山、河内方向,敲碎日軍第八、六十、六十一、六十二師團的防線。兩路大軍互爲犄角,西路先解決後顧之憂,東路則穩步推進,待西路得手,便合力圍殲北越日軍主力。”
楊宇霆點點頭,目光掃過地圖上的兵力部署,語氣堅定“此計甚妙。日軍在北越與寮北分散布防,正是我軍各個擊破的良機。”
楊宇霆贊許颔首,轉而看向唐生智“孟潇兄,後勤轉運的擔子就交給你了。西路山地崎岖,補給難度極大;東路大軍雲集,糧草消耗巨大,也要确保運輸暢通,不能讓前線将士餓肚子、缺彈藥。”
唐生智肅然領命“請總座放心,我已協調廣西、貴州、四川三省的民夫與車輛,開辟了三條運輸通道:一條經百色至文山,保障西路補給;一條經南甯至憑祥,供應東路前線;還有一條備用通道經欽州至鎮南關。糧草彈藥正源源不斷運往各地,一月之内可完成前線足額補給。”
當晚,李宗仁與白崇禧在指揮部設宴款待楊宇霆。宴席雖不奢華,卻充滿了桂地特色——漓江魚、荔浦芋扣肉、巴馬香豬擺滿了桌案,醇香的三花酒斟滿酒杯。
午後,一輛專列緩緩駛入南甯火車站,貴州地方大員王樹翰走下火車,身後跟着幾名随從。
見到楊宇霆,王樹翰快步上前,緊緊握住他的手“鄰公,你我可是好久不見了!”
楊宇霆笑着回應“樹翰兄,别來無恙?貴州的情況還好嗎?”
兩人來到指揮部的會客室,屏退左右。王樹翰臉上的笑容漸漸淡去,歎了口氣“鄰公,不瞞你說,貴州這地方山多地少,百姓貧困,治理起來頗爲不易。好在南京先生之前把地方軍閥被清理得差不多了,總體還算安穩。隻是……”他話鋒一轉,語氣中帶着幾分無奈,“境内匪患猖獗,一些山匪勾結軍閥殘餘勢力,騷擾百姓,破壞交通,我手下的民團和保安團兵力不足,實在難以應付。”
楊宇霆聞言,沉吟片刻。貴州是西南大後方的重要屏障,更是西路補給通道的關鍵節點,匪患不除,必将影響前線補給。“樹翰兄,此事我已知曉。”
他緩緩說道,“如今西南大軍集結,雖暫無多餘兵力抽調,但我這裏有一支部隊正處于閑置狀态,可派往貴州協助剿匪。”
王樹翰眼睛一亮“不知是哪支部隊?”
“第一集團軍第九軍,佟麟閣部,三萬兵力。”楊宇霆道“佟麟閣将軍作戰勇猛,紀律嚴明,派他去貴州,既能剿匪,又不會像地方軍那樣尾大不掉,你看如何?”
王樹翰大喜過望,起身道謝:“多謝鄰公!有佟将軍的部隊相助,貴州匪患必能肅清!我代表貴州百姓,感激不盡!”
送走王樹翰,楊宇霆剛回到指揮部,便接到通報,四川省地方大員鄧錫侯已抵達南甯。
鄧錫侯身着中山裝,面容謙和,見到楊宇霆便拱手行禮“總座,鄧錫侯特來道謝!若非總座推薦,我斷難坐上四川省這把交椅。”
楊宇霆連忙扶起他“晉康兄客氣了,你是川軍宿将,威望卓著,出任川省,實至名歸。”
兩人落座後,鄧錫侯談及四川的局勢“總座,四川物産豐富,人口衆多,本是抗戰大後方的支柱。隻是劉湘将軍去世後,川軍内部派系林立,軍頭衆多,互相掣肘,治理起來頗爲棘手。”他頓了頓,壓低聲音道,“還有劉文輝,盤踞西康多年,暗中與各方勢力聯絡,對中央政令陽奉陰違,實在是心腹之患。”
楊宇霆聞言,依舊保持着微笑,他知道鄧錫侯和劉文輝是死對頭,如果鄧錫侯不說點劉文輝的壞話,他反倒覺得不對呢。
楊宇霆話鋒一轉,問道“南京先生下野後,隐居青城山,近來可有異動?”
鄧錫侯道“總座放心,我已派人嚴密監視。南京先生雖私下與部分黃埔系将領仍有聯絡,但并無實質性動作,想來也是安分守己。”
楊宇霆笑了笑“那就好。他畢竟是前任總裁,隻要他不幹涉軍政,便不必過多爲難。四川是西南的根基,還望晉康兄多費心,确保後方穩定,支援前線作戰。”
鄧錫侯肅然領命“請總長放心,我定當竭盡全力,不負重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