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甯兒呆呆地望着陳淵。
眼眶逐漸泛紅。
陳淵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俯下身捧着陸甯兒的肩膀微笑道:
“甯兒,你也是讀書人,應該知道讀萬卷書行萬裏路的道理。”
陸甯兒癟着嘴,泫然欲泣。
陳淵也有些傷感,鼻頭發酸。
他們雖然不是親兄妹,這些年朝夕相處下來跟親兄妹也沒有多大的區别了。
如果可以,陳淵自然希望一輩子都不用離開書院。
隻是文道修行就是如此,一味的閉門苦修反倒落入下乘。
他已經跻身五品境界許久,最近這半年來,不管是讀書還是修行,始終感覺眼前雲山霧罩,似有太多的疑惑不解。
可真正去深思,卻有發現書本上的經義他早已無所不通。
但這份通和真正的通截然不同。
陳淵明白,這是因爲他雖然讀的書多,經曆的事卻很少。
文道乃是入世之道,若不能親眼去看看這個天下,去切身處地的體會書中講得道理,他永遠都不可能真正的悟通。
所以不管是爲了自己還是爲了書院的将來,陳淵都必須要走。
陸甯兒雖小,但也知道這個道理。
二叔離家之後她便想到過會有這一天。
隻是她沒想過會這麽快。
陳淵心有不忍,柔聲安慰道:
“書院的事我已經交代給陳亢師弟了,你無需擔心。”
“另外,其他的弟子我也都打過招呼,師伯和師伯母已經告别過了。”
陸甯兒聽他說完,忍不住嘟着嘴道:
“合着就我不知道嗎?”
陳淵笑着搖了搖頭道:
“在師兄心裏,最不舍的便是你。”
陸甯兒不信,問道:
“你這麽早就準備離開,萬一我沒醒,豈不是連送别都辦不到?”
陳淵笑了笑,語氣無比肯定道:
“師妹心有玲珑,靈覺遠超常人,不會察覺不到的。”
陸甯兒低下頭,不滿道:
“難怪今天會醒這麽早...”
陳淵莞爾一笑,從懷中掏出一塊玉牌遞給了陸甯兒。
“師妹,這枚玉佩是師兄親手雕刻打磨的,材質也隻能算是尚可,但其中有師兄留下的一縷精神意志,師妹若是需要爲兄了,便摔碎玉佩,就算遠隔萬裏,爲兄也必定前來赴約。”
陸甯兒接過玉佩,仔仔細細的打量了幾眼。
眼中傷感漸漸淡去,轉而堅定的點了點頭道:
“好,這是師兄的求學大道,師妹不能不懂事讓你走的不痛快。”
說罷陸甯兒忽然轉過身走到石桌邊放下了手中的糕點和玉佩,随後向桃樹拱手道:
“小桃樹,借你一截桃枝一用。”
桃樹迎風擺動,仿佛是在回應她。
陸甯兒并未開始修行,所以沒有超凡力量在身。
然而她隻是招了招手,那桃樹上便有一截三尺三寸長,一寸粗細的桃枝自然脫落。
對于這一幕陳淵早就習以爲常。
陸甯兒雖然沒有修爲,但陸承安早就将書院包括周邊五畝桃林的地力風水核心烙印在陸甯兒身上。
隻要她願意,在這個範圍内就能随心所欲施展各種非凡手段。
陸甯兒看着手裏的桃枝,擡起手隔空寫下兩行字。
一行爲‘遠遊念歸’
另一行則是‘遊必有方’。
憑空寫下的兩行字在書院山水陣法的作用下直接烙印在桃枝上。
原本平平無奇的桃枝頓時便多了一番韻味。
就連它的質地都有一定的改變。
陸甯兒雙手捧着桃枝,躬身遞給陳淵,
陳淵連忙整理衣冠,端正儀容,肅穆地接過桃枝。
陸甯兒難得的正色道:
“師妹也沒什麽送給師兄的,便效仿古人,折枝送友。願師兄此去萬裏,永遠都能逢兇化吉。”
“早日找到師兄想要的大道,榮歸故裏。”
陳淵鼻頭酸澀,内心感動不已。
他鄭重收下桃枝,握在手心,躬身拜道:
“師妹,保重...”
陸甯兒抿着嘴點了點頭,揮了揮手道:
“師兄,保重...”
說罷,她直接轉過身去,背對着陳淵。
轉身的那一刻,淚水便已決堤。
她終究還是個孩子,就算讀的書再多,該哭的時候一樣會哭。
陳淵重重歎息,向着書院再次一拜,随後毅然轉身,離開了書院。
陸甯兒雙肩顫抖不已,确認陳淵已經離開後便再也忍不住,蹲在地上嚎啕大哭了起來。
“嗚...二叔走了...大師兄二師兄走了...現在連三師兄也走了...”
陸甯兒擡頭望着書院的課室,仿佛還能看到昔日陸承安在那裏給他們上課時的畫面。
小小的心靈更加苦澀。
陸澤安夫婦輕輕推開了房門,看他們的穿着明顯是早就醒了,隻是一直待在房間裏沒有出來。
大嫂聽着陸甯兒那嗚嗚咽咽的哭聲,眼眶也忍不住泛紅,哽咽道:
“陳淵這孩子,怎麽就非得外出遊曆呢,待在書院裏不是挺好的嘛。”
陸澤安雖然也不舍,但還是對妻子斥責道:
“你懂什麽,陳淵不隻是讀書人,更是一位文道修士,修士遊曆是不可或缺的經曆,否則怎麽能集成得了承安的文脈大道?”
大嫂沒有說話,隻是搖頭歎氣。
她是婦道人家,不懂修行,隻覺得安安穩穩過日子才是最重要的。
但她深知作爲婦人的本分,不該管的就不要多嘴。
可看着越長大越孤單的女兒,她還是忍不住抱怨幾句。
陸甯兒哭了一會兒,漸漸平息下來。
抹了把眼淚,跑回後院向父母躬身行了一禮。
“爹爹娘親早。”
“嗯,早...”
請過安後,陸甯兒便頭也不回的往外跑了。
陸澤安不用猜也知道,她這是去找外郭那個叫璃月的姑娘了。
等陸甯兒穿過外城來到外郭的時候,清冷的清晨已經漸漸熱鬧起來。
她順手買了兩塊棗糕提着,腳步不停的往璃月的小院走去。
身邊熙熙攘攘的人群經過,明明熱鬧非凡,可陸甯兒卻總感覺滿心的孤獨。
直到她跨入小院的門檻,看到了慵懶的躺在院子裏的璃月後,這種孤獨感才暫且被壓制。
璃月躺在躺椅上,歪着腦袋。
聽到動靜後睜開了一隻眼睛,詫異道:
“這麽早?今天沒睡懶覺?”
陸甯兒沒有說話,隻是情緒低沉的走到璃月身邊坐下,将糟糕放在一旁的小木桌上,呆呆出神。
璃月緩緩坐直了身子,另一隻眼也睜開了。
“怎麽了?這天都城還有誰敢欺負你這小聖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