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甯兒歎了口氣，搖了搖頭。
“沒人欺負我...是我師兄，今天早上...走了。”
璃月一愣，扯了扯嘴角道：
“走了？沒了？這麽年輕...可惜了...”
陸甯兒一怔，嬌斥道：
“哎呀，你說什麽呀，我是說我師兄離開了，出門遊曆去了。”
璃月咧嘴一笑，點了點陸甯兒的腦袋道：
“逗你玩的...”
陸甯兒别過頭去，翹着嘴‘哼’了一聲，不再理她。
璃月瞥了她一眼，笑道：
“你師兄早在半年前就該走了，他的底蘊和積蓄已經耗盡，留在書院讀再多的書也是徒勞。白白浪費了半年的時間。”
陸甯兒歎了口氣，沒有說話。
璃月扯了扯她的小辮子，打趣道：
“别說他了，要不了幾年，你這小姑娘一樣也要走出去。”
聽她這麽說，陸甯兒立即反駁道：
“我才不會呢，爹爹娘親都在家裏，父母在不遠遊，我永遠也不會離開的。”
璃月笑了笑，沒有反駁她，隻是淡淡道：
“等到了那一天，就由不得你自己胡來了...”
說罷便繼續躺在躺椅上，美滋滋的吃着陸甯兒帶來的棗糕。
陸甯兒坐在一邊，望着天空發呆。
陽光漸漸高升，落在身上驅散了深秋清晨的寒意。
師兄離開的惆怅也漸漸淡了一些。
但陸甯兒依然是一籌莫展。
“姐姐，可不可以問你一個問題？”
璃月點了點頭道：
“問吧，這世上沒什麽是我不知道的事。”
陸甯兒對她這句毫不自謙的話沒有任何意見，因爲璃月懂得确實很多很多。
有的時候陸甯兒甚至覺得璃月比二叔懂得還要多。
“你說...大家爲什麽都要修行呢？”
聽到這個問題，璃月臉色明顯一僵。
她完全沒有意料到陸甯兒問得竟然是這個問題。
爲什麽要修行？這不是自然而然的事嘛。
璃月想了想，脫口而出道：
“爲了生存。”
陸甯兒歪過頭，疑惑道：
“生存？難道不修行就無法生存了嗎？”
璃月沉默了片刻，回道：
“以現在的眼光來看，就算是不修行似乎也能活的下去。但放在很久以前，修行才是人類唯一的生存出路。”
陸甯兒若有所思，繼續問道：
“既然生存的問題解決了，那爲何還要修行？”
這個問題問得很傻，也很天真。
不過璃月卻回答的極爲鄭重。
“爲了能夠繼續生存下去。”
“天下之所以和平，人類之所以能占據九州數千年屹立不倒，正是因爲有一批又一批驚豔萬古的修行者存在。”
“因爲弱小就會淪爲魚肉，就會失去生存的權力。”
“力量可以不用，但絕對不能沒有。”
“除了這一點之外，隻有很少一部分人才能有資格說出另一句話。”
“什麽話？”
“長生？隻有很小一部分站在山巅的人，才有資格去追求這兩個字。”
璃月說完後，陸甯兒沒有再問。
隻是望着天空發呆，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璃月靠在躺椅上，也望着天空，眼眸裏兩種截然不同的神采閃爍。
一邊幽暗深沉，仿佛深淵。
一邊光明好漢，好似明月。
她也在思考這個問題。
生存對于她來說并不是目标，似乎長生也不是。
那她是爲了什麽而修行？
璃月沉思許久，最後腦海中隻剩下兩個字——自我。
她要的很簡單，隻想在将來的某一天能夠找回真正的自我。
隻是相比于這世上的所有人來說這明明最簡單的一點，在她這裏卻最難。
“修行挺好的。”
陸甯兒忽然來了這一句。
璃月斜眼看了她一眼，笑了笑。
“真的挺好的。”
陸甯兒又加了一句。
璃月終于坐直了身子，看着她，眼中帶着些許期待。
陸甯兒望着天空，仿佛沒發現璃月的變化，隻是自顧自道：
“我爹是武道修行之人，我二叔是文道修行之人，師兄們也都是修行之人。”
“所以修行肯定是沒錯的。”
“隻是...我有些不明白，爲什麽身邊有那麽多的人爲了修行甯願放棄那麽多有意思有意義的事？”
“二叔爲了修行一走就是幾年。”
“大師兄二師兄說是外出做官治理一方，實則也是爲了文道修行中的立功立德，以望成就不朽聖位。”
“如今三師兄也是如此，放下書院裏那些還沒成熟的弟子們，毅然而然走了出去。”
“我不是怪他們，更不是覺得他們做的不對。”
“我還小，很多事一定想的沒有他們那麽明白。”
“隻是在我這小小的眼光裏，我看不到那麽多所謂的大道。”
“我隻知道，爹爹每日散了值回來隻要聽見我喊他一聲爹爹，他一身疲憊就會消失不見。”
“娘親隻要聽到我說她做的飯菜好吃，臉上的皺紋都會綻開。”
“還有院外的五畝桃林，經過這些年的打理結的果子總算是能吃了。”
“每次我看着隔壁鄰居家裏那些小屁孩們跑來桃林裏找桃子，就會覺得有趣極了。”
“還有小黃鳥，越來越聰明了。”
“白姐姐的雲湖小築那麽漂亮，我就算去再多次也還是看不夠。”
“城東口王老伯家的糖葫蘆，每次吃一串都不過瘾。”
“還有璃月姐姐你講的那些故事，怎麽聽都聽不夠...”
......
“這麽多有意思的事，怎麽舍得說放下就放下了？”
陸甯兒自問自答。
而璃月則坐在一旁看着她啧啧稱奇，心頭暗想：
“文道一脈，合該昌盛...”
陸甯兒低着頭沉默了許久。
眼睛裏的光芒越來越盛。
那一絲本就不多的困惑也漸漸散去。
她再次擡頭望着天空，嘴角浮現出一抹微笑。
“姐姐說得對，如果沒有那一批又一批驚豔萬古的修行者存在，這些美好或許根本不會出現。”
“讀萬卷書...行萬裏路...我陸甯兒偏不...”
“我就是要窩在這個小小的書院裏，掌觀山河也好，坐井觀天也罷。”
“我能得到多少，就得道多少...”
說到這裏，陸甯兒忽然深吸了一口氣。
雙眼緩緩閉上，身形變得端正。
嘴角含笑，輕聲道：
“誰說魚與熊掌不可兼得？”
“修行...生活...我都要...”
璃月猛地擡頭，天穹沒有任何變化。
可在她的眼裏卻早已天翻地覆。
皇城内，天子停下毛筆，望着天空輕聲一歎。
無形氣息勃發，天都城外郭一間小院裏，這個上一秒還是毫無修爲在身的凡人小女孩。
一念之間，連跨三品，成爲一名中三品超凡修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