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大人,請坐。”
徐行之把凳子放在周旦身後,恭敬道。
陸甯兒也笑道:
“周大人将就一下,我們書院窮,沒那麽多椅子。”
周旦冷哼了一聲,看了看四周其他官員,心想有的坐總歸是跟他們不一樣。
于是便撩起衣擺,坐了下去。
陸甯兒見狀笑道:
“這樣就好多了,我還是不太習慣仰着頭跟人說話...”
周旦神色一愣,臉色鐵青,一時間竟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陳亢抿着嘴,憋着笑意。
衆人身後天子也是笑着搖了搖頭。
好在周旦養氣功夫深厚,沒有發飙,而是問道:
“關于方才老夫所說,陸姑娘怎麽看?”
陸甯兒随意回道:
“我怎麽看?我坐着看呗,關我什麽事...”
周旦一愣,追問道:
“陸姑娘難道沒有提前收到旨意?”
這一次陸甯兒和陳亢都有些疑惑了,詫異道:
“旨意?什麽旨意?老...陛下又要做什麽?”
周旦忽略了陸甯兒語氣中的不敬,問道:
“陛下令姑娘爲宗學府大先生,總理宗學府編撰學術宗旨一事,今日已經有明旨頒布,姑娘竟然不知道?”
陸甯兒一愣,指了指自己道:
“我?宗學府大先生?總理編撰學術宗旨?什麽情況?”
随後她擡頭看向衆人身後,目光直視天子。
這幫大臣看不出來,身爲坐鎮書院的核心,陸甯兒自然看得出來天子那一身幾乎刺眼的國運金光。
見陸甯兒看向自己,天子笑着輕輕點了點頭。
陸甯兒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吐槽道:
“不是吧?這麽大的事也不提前跟我說一聲?”
天子略帶歉意地笑着傳音道:
“丫頭,就當幫老伯一個忙,也算是爲你二叔的學問正名,如何...”
陸甯兒無奈歎了口氣,傳音回道:
“雖然老伯你不地道,不過這對于二叔來說終究是好事,行吧,老伯你既然信得過我,那我就幹了...”
天子欣慰地點了點頭,他就知道,隻要是跟陸承安有關的,陸甯兒就絕對不會拒絕。
衆人并不知道陸甯兒與天子的交流,還以爲她隻是單純的吐槽。
周旦怒道:
“大膽,陛下命你爲大先生那是對你莫大的恩寵,你竟敢有異議?”
陸甯兒翻了個白眼道:
“你哪隻眼睛看出我有異議?我又沒說不幹?再說了,既然陛下都下了明旨,你們這是來幹嗎?抗旨?逼宮?難道是要造反?”
此話一出,衆人全都吓得渾身一顫,就連周旦的眼睛裏都帶着一抹惶恐。
這帽子可太大了...
一旦被有心人利用并且坐實了,那就是抄家滅族的大罪。
周旦回過神來後立即怒道:
“黃口小兒,口無遮攔,我等身爲朝廷重臣,一心隻有北齊江山社稷。”
“陛下不知從哪聽信讒言,任你這個黃毛丫頭作爲宗學府大先生,此舉無疑是斷我北齊文脈。”
“身爲太傅,我周旦自然是要力言進谏。”
“此番前來,便是要在天下人面前揭穿你這個黃毛丫頭的真面目。”
“爲了北齊祖宗基業,我周旦就算是九死亦無悔。”
周旦義正言辭地說完後,身後群臣立即稱贊道:
“好,周大人說的對,我等這是爲了北齊江山社稷。”
“沒錯,無知小兒切不可胡言亂語。”
......
看着群情激奮的大臣們,陳亢忍不住皺起了眉頭。
這些人一口一個黃毛丫頭,一口一個無知小兒,當真是一副令人作嘔的嘴臉。
陳亢忍不住怒道:
“住口...”
可卻沒人理會他,依然是叽叽喳喳吵個不停。
陸甯兒一臉不耐煩,心裏也多了幾分火氣。
一掌拍在椅子扶手上,喝道:
“閉嘴...”
“轟...”
一股莫大的威壓瞬間降臨。
整個書院都仿佛在劇烈晃動。
明明隻是一個十來歲的小姑娘,這一聲閉嘴卻仿佛讓他們感受到了地仙才能擁有的天地之威。
所有人,包括周旦全都震撼的看着陸甯兒。
他們不知道書院的深淺,隻以爲這是陸甯兒自身的力量。
心頭不禁猛地一驚。
難道這個小姑娘,竟然是那種高深莫測的絕頂高手?
陸甯兒沒有理會他們,而是看了眼天子,眼中多了些不滿。
天子卻仿佛沒有看到陸甯兒的目光,竟轉頭看着不知何時飛到他身邊的小黃鳥,逗起鳥來。
陸甯兒無奈收回目光,看向周旦。
“周大人,聽你的意思,似乎陛下命我爲大先生就是對北齊江山社稷莫大的威脅?”
周旦從剛才的震驚之中回過神來,心裏也忍不住收斂了許多。
但語氣還是冷硬道:
“不錯,姑娘小小年紀,就算有名師教導,又能有多大的學問?”
“若以姑娘爲宗學領袖,立國學以教化天下人,豈不是讓整個北齊天下的讀書人跟着你胡鬧?”
“如此一來,北齊便再無人才可用,屆時,國将不國,江山傾覆,姑娘豈不是千古罪人?将來世世代代,必受後人唾罵。”
陸甯兒冷笑道:
“這麽說,周大人還是爲了我着想咯?”
周旦倨傲道:
“确實如此。”
陸甯兒呵呵一笑,轉頭對陳亢道:
“師弟你看,這幫人做學問不行,颠倒黑白倒是随手就來。”
陳亢這冷着臉,回道:
“先生早就說過了,小醜在廟堂...”
周旦聞言怒道:
“放肆...”
陸甯兒立即厲聲回道:
“你放肆...”
堂堂北齊太傅,文華殿大學士,四品仙道修士,一時間竟然被陸甯兒這個十歲姑娘給鎮住了。
剛要反駁,陸甯兒直接從椅子上跳了下來,指着周旦道:
“我爲宗學府大先生這件事乃是陛下欽定,你身爲臣子,竟不尊陛下聖旨,跑來我書院聒噪,此爲不忠。”
周旦一愣,正要反駁,可陸甯兒根本不給他說話的機會。
“你枉活幾十歲,不明陛下深意,在不知情的情況下便對我書院學問妄下定論,此爲不義。”
“你身爲長者,面對我這麽一個弱小女子一口一個黃毛丫頭,一口一個無知小兒,絲毫沒有長者愛幼之心,此爲不仁。”
“你身爲文壇前輩,目中無人,從未聽過看過我書院學問,便倨傲自滿,認爲天下人皆不如你,此爲不謙。”
“你登門是客,卻心懷不軌,被我書院浩然之意拒之門外,卻妄言我二叔神通爲妖法,此爲無禮。”
“你這老匹夫,爲臣者不忠,爲尊者不義,爲長者不仁,爲先學者不謙,爲外客者無禮。”
“你就是一個不忠不義,不仁不謙,又傲慢無禮之輩,我陸甯活了十年,還從未見過像你這般厚顔無恥之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