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話一出,院子裏頓時鴉雀無聲。
就連天子和韓吳春都愣住了。
呆呆地看着陸甯兒大腦一時反應不過來。
周旦雙目圓睜,大腦中此時仿佛接連響起驚天霹靂。
刹那間,憤怒、羞愧、屈辱等各種情緒接踵而來。
周旦指着陸甯兒,一時氣急,竟已然失語,隻是“你...你...你”說個不停。
臉色由紅轉白,由白轉青,由青轉黑,最後憋的如同绛紫色,身上氣息瞬間暴亂,終于暴怒開口道:
“我殺了你...”
随後直接暴起,向着陸甯兒一指點出,體内靈力盡數傾瀉而出,帶着一件印玺模樣的靈寶,向着陸甯兒砸去。
陸甯兒怡然不懼,隻是擡着下巴,看着他,也不出手抵擋。
“周大人,不可...”
身後大臣大驚道。
陸甯兒不管怎麽說也是陛下欽點的宗學府大先生,就這樣打殺了,周大人自己也難逃一死。
“老匹夫,爾敢...”
陳亢大驚,瞬間擋在了陸甯兒身前。
但有人比他更快。
一道金光從天而降,直接将周旦打出的印玺鎮壓下來,周旦本人也因此而倒飛了出。
不過出手之人顯然不想傷他,隻是打斷了他的進攻,并沒有下重手。
周旦大怒,仰天怒吼道:
“誰?誰敢攔我...”
随後一個平淡卻帶着無盡威嚴的聲音道:
“周卿,可以了...”
周旦猛地一驚,扭頭向着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
人群緩緩向兩邊分開,形成一條通道,通道的那頭站着兩個誰都沒見過的中年人。
周旦一臉驚容的看着他,心中帶着幾分惶恐。
那聲音,明明是...
中年人看着周旦,又瞪了眼陸甯兒,随後輕輕揮手。
臉上易容撤去,恢複本來面目。
衆人大驚,立即跪地相迎。
“參見陛下...”
周旦顫顫巍巍的跪了下來,滿頭花白的頭發都散亂開了。
他雙目通紅,帶着無盡的憤怒和委屈,顫聲道:
“陛下...請爲老臣做主,此女不除...老臣...再無顔面苟活于世了...”
天子有些心累的歎了口氣,語重心長道:
“周愛卿,你先稍安勿躁。”
周旦強忍着怒火,退到一旁,但身上靈力依然在浮浮沉沉,顯然内心并沒有平靜下來。
等天子走到面前,陸甯兒馬上讓開位置,嘻嘻笑道:
“陛下,您坐。”
天子冷哼了一聲,坐了下來。
然後指了指周旦道:
“是我讓周大人他們來向你讨教的,你怎麽能如此大膽,把周大人氣成這樣?”
一衆朝臣心頭不禁一震,他們已經察覺到,陛下跟陸甯兒說話的時候竟然以‘我’自稱,而不是‘朕’。
可想而知,在陛下的心裏,對這個小女孩究竟有多麽看重。
陸甯兒嘟了嘟嘴,委屈道:
“陛下,您剛才也看到聽到了,他一來就罵我黃毛丫頭,說我是無知小兒,更說我書院神通是妖法...”
“這是讨教的禮數嗎?我沒有直接把他轟出去已經算是給陛下您面子了...”
天子歎了口氣,看向周旦無奈道:
“周大人,你也是的,朕隻是讓你們來讨教她的學問,行不行再做決斷。你怎麽一來就這麽大火氣呢?這小丫頭讀的書可不比你少,牙尖嘴利的,跟她吵架,你們加在一起也未必能吵的赢。你說你這不是自讨沒趣嘛...”
周旦一愣,心頭頓時升起一股荒謬感。
什麽時候他這麽一個堂堂當朝太傅,面對一個幼女都要低聲下氣了?
周旦死死咬住牙關,仿佛從齒縫中吐出一句話。
“陛下,就算老臣有錯在先,也不是她這麽一個一介白身的女童可以羞辱的。”
“陛下今日若不處置她,老臣...唯有一死以證清白...”
周旦能做到太傅,自然是有些本事的。
天子也不願讓這麽一位跟随他多年的老臣太過寒心,隻好對陸甯兒闆着臉道:
“甯兒,給周大人道個歉,做晚輩的理應敬重前輩。”
陸甯兒不願意,嘟着嘴正要拒絕。
可轉念一想天子畢竟是一國之君,如果當着這麽多人的面拒絕他肯定會有損天子威嚴。
這些年來,天子對她對書院也算是很照顧了。
‘算了,就當給老伯一個面子。’
陸甯兒心裏自我勸慰道。
随後走到周旦面前,拱手道:
“對不起,請周大人别跟我這麽一個黃毛丫頭一般見識...”
誰知周旦卻并不買賬,指着陸甯兒看向天子道:
“陛下...難道就這麽一句輕飄飄的道歉就過去了?”
天子眉頭微皺,已經有些不滿。
畢竟這件事本就是周旦無禮在先,讓陸甯兒給他道歉已經是給他這個幾十年老臣的面子了,竟然還不知趣。
“周大人,适可而止了,先不說本就是你傲慢無禮在先,甯兒還隻是個孩子,你身爲太傅,難道連容忍一個孩子的氣量都沒有嗎?”
周旦啞口無言,指着指着陸甯兒的手顫抖不已。
身上靈力忽起忽落,臉色也是忽白忽紅。
陸甯兒察覺到不對,連忙道:
“喂,你别亂來,趕緊平心靜氣...”
天子也看出周旦的異常,但卻沒有急着出手。
周旦忽然仰天大笑道:
“哈哈哈哈哈...好...好,我周旦身居官場數十年,沒想到今天竟然栽在你這麽一個黃毛丫頭手裏...”
“算我....噗...”
話還沒說完,周旦直接一口鮮血噴了出來,然後整個人筆挺挺的倒了下去。
陸甯兒早有準備,身前多了一道屏障,擋住了噴過來的鮮血。
然後迅速扶住了周旦的身體,焦急道:
“喂,老先生,犯不着這樣吧?咱們吵個架,就當熱鬧熱鬧,你怎麽還走火入魔了...”
說完又連忙看向天子道:
“老伯,救人啊...”
周旦尚有一些意識,聽到陸甯兒那句“就當熱鬧熱鬧”的話後内心忽然湧起一股強烈的悲哀。
他視爲尊嚴的顔面,在對方眼裏竟然隻是熱鬧熱鬧...
随後周旦便失去了意識。
其他衆臣見天子依然端坐,一個都不敢動。
天子無奈的歎了口氣,随後擡手輕點。
虛空中有金色的天地元氣垂落,絲絲縷縷落在了周旦的身上。
封住了他全身經脈,也封住了周旦體内暴走的靈力。
“好了,不會有性命之憂,頂多隻是會跌落一兩個境界...也算是一次教訓吧...”
聽到天子這句話,陸甯兒這才松了口氣。
她可不想背上一個吵架把人氣死的名頭,當然,她更不願看到一個生命在自己面前就這麽消逝。
畢竟她與周旦也并沒有什麽生死大仇,犯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