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甯兒見周旦依然沒有醒來,于是便吩咐徐行之和陳亢道:
“把他擡進去休息一下吧。”
兩人一陣手忙腳亂,安頓好了周旦。
其他的官員此時也已經再無找陸甯兒麻煩的心思了。
畢竟周大人這樣的文豪都被陸甯兒罵的走火入魔導緻跌境,他們可不敢上去自讨沒趣。
天子見狀,看向衆人道:
“好了,各位愛卿也别再有那些不實際的心思,今日讓你們來書院是來讨教學問的,不是來吵架的。”
“諸位有什麽學問上的事,盡可對甯兒提問。”
末了,天子又補了一句道:
“放心,朕保證,她不敢在罵你們...”
陸甯兒癟了癟嘴,說的好像她那麽喜歡罵人一樣。
要不是剛才那個周老頭張口閉口就那麽無禮,她也不會火力全開毫不留情面。
天子見陸甯兒站在一旁不說話,知道她心裏也不舒服,于是便笑道:
“好了,甯兒,坐吧,今日你就當他們是書院的學生弟子,你該怎麽說就怎麽說,隻要别罵人就行。”
陸甯兒也不客氣,對天子施了個萬福,便坐在了天子隔壁。
然後看着一衆大臣,眼中仿佛是在說‘來吧,讓本姑娘教教你們。’
不得不說,陸甯兒自從上一次頓悟一步入上三品之後,心性也仿佛在一念之間蛻變了。
身體雖然還是個小女孩,但心理卻早已成熟。
這就是文道的奇特之處,重點在于修心。
修爲高,心境自也會高。
朝臣們面面相觑,沒有人敢說話。
最後還是一位官階品級不高,相對年輕的文官走上前對陸甯兒問道:
“敢問姑娘,陛下既然命姑娘爲宗學府大先生,不知姑娘有何學問可以教天下學子?”
陸甯兒看了對方一眼,二十五六的年紀,相貌堂堂。
關鍵是對方的眼神裏确實沒有像周旦那樣的居高臨下,反而帶着切切實實的真誠。
可見此人是真正想要讨教學問的。
對于這樣的人,陸甯兒自然不會嚴詞譏諷。
二叔說過,天下人隻要願意學書院的學問,那就都應該一視同仁,教而化之。
陸甯兒起身拱手笑問道:
“不知這位大人高姓大名,現居何職?”
年輕人回道:
“在下姓程,單名一個灏字,現在朝中擔任萬法閣編撰一職。”
天子顯然也認識這位名叫程灏的官員,于是對陸甯兒笑着解釋道:
“程大人出身于黃州府程家,世代皆爲書香門第,程大人更是程家這一代的翹楚。”
陸甯兒點了點頭,對程灏拱手道:
“程大人有禮了。”
看着陸甯兒這個模樣,不管是程灏還是其他的文官心裏都是一愣
不禁暗道:這小姑娘不是挺有禮貌的嘛,怎剛才就那麽厲害...
陸甯兒背着手來回踱步,似乎是在沉思。
片刻後轉頭對程灏道:
“我書院藏書雖然比不上皇室的萬法通天閣,但書樓中每一本書皆爲傳世經典,都是出自于我二叔陸先生之手。”
“程大人問我有何學問以教天下人,我隻有四句話。”
程灏微微躬身,道:
“在下洗耳恭聽。”
陸甯兒點頭回道:
“我有儒家經典,教世人以溫、良、恭、儉、讓,以仁愛之心爲人處世。”
“有道家經典,闡述天、地、人自然大道,是爲無爲,守中之道。”
“有法家經典,闡明強國治國,君王有法可治,百姓有法可護,國家有法可依。”
“有墨家經典,明辨事功,兼愛天下。”
聽完陸甯兒的話,一衆大臣眼中已經再無輕視之色。
陸甯兒的四句話,幾乎已經将這世間的任何道理,任何方式都給說盡了。
儒、道、法、墨。
修身、治國、禮敬天地。
所有人都不禁暗想,那陸先生是什麽樣的人?
一人之力,竟能創出這全面的學問?
但也有人心中在疑惑,陸甯兒會不會隻是誇誇其談?
實則并沒有真正的内涵。
程灏眼中帶着些許期望,上前一步繼續問道:
“敢問姑娘,何以爲仁?”
陸甯兒不假思索道:
“仁者,愛人...”
程灏猛地一震,腦海中忽然出現一道絢爛且溫暖的光明。
思維仿佛一瞬間被打開了一般。
仁者,愛人。
沒錯,若人人皆有愛人之心,愛父母兄弟,愛朋友親人,甚至以愛身邊的心去愛天下人。
那這世間又哪來的那麽多不公?哪來那麽多的蠅營狗苟?
雖然這從本質上來講是不可能的?
可這種教化思想一旦成爲主流,便會無形中影響很大一部分人。
至于那些無法被影響的人,就算再怎麽教化也沒用。
真理隻能教化願意且能夠被教化的人。
對于那些冥頑不靈之輩,隻能用其他的方法。
比如陸甯兒說的法家。
程灏忽然明白,天子爲何讓陸甯兒這個小姑娘擔任宗學府的大先生。
就僅憑剛才那番話,這個小姑娘便已經勝過這天下無數的讀書人。
程灏忽然有種聞道得道一般的喜悅心裏,神情不由得開始興奮起來,他再次行禮,躬身作揖,幾乎觸及地面。
激動道:
“還請姑娘教我...傳我大道...”
其他官員有些也領悟到陸甯兒那四句話中的道理,與程灏一般無二。
都開始向陸甯兒行禮道:
“還請姑娘教我等大道...”
沒有領悟的人這個時候也不可能表現出來,隻能跟着陸甯兒一起行禮。
見狀,陸甯兒反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
畢竟這些人可全都是當朝大臣,而且每個都能當她的叔父甚至爺爺了。
“哎呀...你們别這樣,快快起身。”
天子坐在一旁,看了一眼身邊的韓吳春,笑而不語。
仿佛是在說:你看,我就說不需要我幫忙吧...
韓吳春連忙賠笑,偷偷伸出一個大拇指。
天子想了想,起身道:
“甯兒,不如今天你就辛苦一下,給這些大人們講講課。”
陸甯兒本想拒絕,可轉念一想,二叔的學問若讓這些北齊文官學了去,那就無異于直接将文脈大道傳播整個北齊天下了。
這肯定是好事。
可看了眼書院的院子,陸甯兒無奈道:
“陛下,我們這小門小戶的,難道讓諸位大人坐在地上聽?”
天子聞言,哈哈笑道:
“是朕疏忽了,那就這樣,諸位大人先回去,明天一起去學宮,那裏地方大,如何?”
陸甯兒嘟了嘟嘴,嘟囔道:
“好遠啊...”
天子沒好氣道:
“到時候朕親自送你過去,行了吧?”
聞言,陸甯兒立即露出一副燦爛的笑臉道:
“陛下真是天底下最好的陛下...”
天子嘴角抽了抽,心想這還用你說?
不過聽着陸甯兒的誇贊,他内心還是會不由自主的泛起一陣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