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李仲明沉默不語，東吳天子心中了然，随後給内閣首輔遞了個眼色。
内閣首輔立即拿出另一份文書遞給了李仲明，說道：
“李先生，若先生願意留在東吳，這些便是我東吳贈予先生個人的薄禮。”
李仲明并不關心什麽贈禮，緩緩打開文書，掃視了一眼。
忍不住輕聲笑了笑。
“李先生，聽聞北齊九位大賢共有一位老師，北齊讀書人将其稱之爲聖師。”
“若先生留在東吳，先生便是我東吳聖師。”
“我等會爲先生修建一座天下最浩大的學宮，供先生傳道授業。”
“或許凡俗财物先生看不上，不過我東吳仙寶靈寶應有盡有，甚至還有當年仙祖留下來的一卷手稿。”
“這些先生都可盡取。”
“除此之外...”
說到這裏，内閣首輔轉頭看向天子。
天子則接過話頭笑道：
“除此之外，朕還有四個國色天香的女兒，先生看上哪個，朕便将其許配給先生爲妻。”
内閣首輔連忙補了一句道：
“是許配先生爲妻，并非招先生爲驸馬...”
說到這個，李仲明腦海中忽然冒出了孫玲珑的面容。
“難道她接近我...也是因爲這件事？”
李仲明心煩意亂，已經無法理智的去思考。
隻好拱手道：
“此事事關重大，還請陛下以及諸位大人容許外臣好好想想。”
天子點頭道：
“應該的。”
随後轉頭對身邊的大太監吩咐道：
“帶李先生去北郊别院。”
天子轉頭看向李仲明道：
“驿館實在太過簡陋，先生接下來就住在北郊皇家别院吧。”
對于住哪裏李仲明此時已經沒心思去想了，隻是點了點頭，任憑天子安排。
在太監的帶領下往皇宮外走去。
皇城的城頭上，太子孫誠與三公主孫玲珑并肩而立。
遠遠的看着李仲明離開。
孫玲珑眼眶泛紅，眼角還帶着些許晶瑩，顯然是剛剛哭過了。
太子輕輕歎了口氣。
“不知道，他會怎麽選？”
孫玲珑看着李仲明的背影，紅着眼，呢喃道：
“對不起...我不知道...不知道會這樣...”
太子有些心疼地看了眼孫玲珑。
“玲珑，父皇和我并非有意瞞着你。”
孫玲珑搖了搖頭沒有說話。
關于東吳用北境十三國換取李仲明留下來的事，她也是剛剛才知道。
因此，孫玲珑一下子便想到了很多。
她心頭莫名的惶恐，害怕李仲明以爲她與他接近是爲了靠美色來留住他。
她明白，李仲明這種人，若不能以真誠對待，就算是再美的女子在他眼裏也隻會是粉紅枯骨，隻會讓他厭惡。
想到這裏，孫玲珑不知爲何心頭便莫名的刺痛。
她不想讓李仲明以爲自己是爲了幫東吳留住他才會接近他。
可是現在從任何方面來看，事實就是如此。
孫玲珑心頭呢喃：
“或許在他心裏，我也是爲達目的連自己都能奉上的輕薄女子吧...”
想到這裏，孫玲珑的眼眶再次濕潤。
明明不過才見了幾面而已，可李仲明在她心中的分量已然不輕。
太子無奈的歎了口氣，也不知道該如何勸慰。
自己這個胞妹，天賦異禀，身具東吳皇朝紫氣，更是擁有世間罕見的玲珑道體。
對于東吳來說，她就是一件至寶。
所以太子以及東吳天子把她看得極重。
這也是爲何當太子察覺孫玲珑對李仲明有些不太一樣的時候會那般戒備。
今天太子叫她來，也是專門提醒她，在李仲明答應留在東吳之前不允許孫玲珑再跟他有過多的接觸。
否則到時候李仲明這個大賢沒留下，反倒是把他們的寶貝公主給拐走了，那可就虧大了。
可此時看着妹妹那傷心的模樣，抛開太子的身份，作爲哥哥他實在是于心不忍。
太子深吸一口氣，回頭看了眼皇宮深處。
然後像是做了某種決定一般鄭重道：
“玲珑，你如果擔心他會誤會，那就去跟他說清楚。”
“不過有一點哥哥希望你明白，你終究是東吳的公主，是太子的胞妹，在你的心裏，首要考慮的應該是東吳，知道嗎？”
孫玲珑擡頭，看着太子，輕輕點頭。
太子歎了口氣，心疼地揉了揉孫玲珑的腦袋，無奈道：
“玲珑，我等生在皇家，有些事天生注定身不由己...”
“哥哥别說了，玲珑明白，玲珑并非短視的女子。”
聽到這句話，太子才松了口氣，笑道：
“那就好，你去吧，父皇那邊我幫你頂着。”
孫玲珑一把抱住太子，感激道：
“哥哥真好...”
太子寵溺笑道：
“我是你哥哥，我不好還有誰好？”
孫玲珑抹了把眼淚，終于露出一個笑臉，随後轉身就跑。
太子看着她離開的背影，眼神裏卻滿是擔憂。
“唉...希望最後的結果是皆大歡喜...”
————
北郊皇家别院，這裏本是天子外出時落腳的地方，但現在卻讓李仲明住了下來。
光是這一點，放在整個東吳都算是莫大的榮耀。
李仲明坐在别院中央山水景緻的台階上，手裏還捧着那卷國書，眼睛盯着清澈見底的池塘在發呆。
究竟是舍身爲國，還是毅然拒絕，李仲明前所未有的迷茫。
東吳那些對于他個人的贈禮他完全沒有半點興趣。
因爲他從未想過要當什麽聖師，更不想娶什麽公主。
他是有野心沒錯，可這份野心他隻想在北齊在自己的母國去實現。
可萬一拒絕了這份交易，對于北齊來說無異于喪失了一個成就霸業的絕佳良機。
李仲明重新打開國書，看着上面一字一句，薄唇不自覺的抿緊。
“我要回去...我要回去親自問問陛下，問問先生...”
“可是...”
天子已經将決定權交給了他，他如果就這麽不清不楚的回去，算什麽？
“先生...先生...我該怎麽做...”
李仲明望着天空呢喃道。
因爲心境大亂，他甚至都沒有察覺到已經站在他背後的孫玲珑。
今日的孫玲珑并沒有打扮成男子的模樣，一身宮衣素白長裙，簡單的裝飾，猶如一位九天臨凡的仙子。
她就這麽默默地站在李仲明身後，看着他一言不發。
直到許久後，李仲明站起身回過頭，才猛然驚覺。
“是你，你來做什麽？”
聽着李仲明明顯比之前冷淡的語氣，孫玲珑心頭仿佛被抽動一下。
兩隻手緊緊捏在一起，有些不知所措。
“我...”
“公主請回吧，你我孤身共處，于禮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