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仲明轉身往屋裏走去，沒再管孫玲珑。
孫玲珑咬了咬嘴唇，鼓起勇氣追上去，一把拉住了李仲明的衣袖。
李仲明回頭，看了眼孫玲珑的手，幾息後才輕輕歎了口氣道：
“公主有什麽話就說吧。”
孫玲珑松開手，輕聲道：
“你信不信，這件事我也是今天才知道？”
李仲明擡頭，看着孫玲珑的眼睛。
孫玲珑沒有閃開目光，就這麽與李仲明相互凝望。
許久後李仲明才點了點頭道：
“我信。”
孫玲珑雙眉不自覺的緩緩升起，眼角上揚，語氣也變得輕快了許多。
“我沒想到父皇會提出用北境十三國來換你的交易，這件事也不是我能插手的，我隻是希望你不要誤會...”
李仲明笑了笑，看着孫玲珑的眼睛問道：
“誤會什麽？”
孫玲珑一愣，臉頰不自覺的泛紅。
支支吾吾不知如何回答。
李仲明沉默了片刻後才擡頭，看着孫玲珑道：
“公主殿下，說實在，在知道這件事的那一刻我确實有過那麽一瞬間的誤會。”
“不過也隻有一瞬間而已。”
“東吳并不隻有你這麽一位公主，若真想用這些上不得台面的伎倆，我想陛下和太子殿下大概率是不會用三公主作爲賭注的。”
“畢竟誰都能看得出來，三公主你與其他公主截然不同。”
“所以公主殿下大可不必屈尊降貴前來向我解釋什麽。”
孫玲珑看着李仲明，心情說不出的複雜。
就仿佛是既希望李仲明誤會，又害怕他會誤會一樣。
“那...那你還當我是朋友嗎？還能陪我一起去打水漂嗎？”
孫玲珑脫口而出，剛說完便有些後悔。
方才太子哥哥還專門提點過自己，不可意氣用事。
可是...有些事是無法克制的。
就像咳嗽一樣。
李仲明看着孫玲珑那略帶羞澀的眼神，心頭莫名蕩漾。
他并非絕情絕性之人，之所以一直以來能夠做到心如止水，也并非是他真的不近女色。
面對如此人兒，說着這般細細軟軟的話，這天下又有幾個男子能克制得住自己的心動呢？
隻是李仲明終究并非凡人，通過今天的事，他已經看明白了許多關鍵。
孫玲珑，乃至其他任何一個公主都代表着一個信号。
他如果接受，那就等于答應了東吳天子的交易。
所以李仲明無法回答孫玲珑，他不敢答應，卻又不想違背自己的内心。
隻能選擇沉默。
孫玲珑也并不是滿腦子隻有男女之情的女子，李仲明的沉默提醒了她，他們之間的事已經不隻是他們兩個人之間的關系了。
孫玲珑深吸了一口氣，輕輕點頭。
“我明白了，既然如此，本宮就不打擾了。”
孫玲珑轉身離開，沒走幾步，便直接騰空而起。
似乎一刻也不願再過多停留。
李仲明默默歎了口氣，怅然若失。
這一夜，李仲明徹夜無眠。
他想了一整夜，始終不能說服自己。
最終，李仲明還是決定先回北齊一趟。
去趙先生，找陛下，請他們替自己做這個決定。
第二天一早，李仲明收拾好行囊，然後進宮辭行。
東吳天子猶豫片刻後便答應了李仲明。
并表示會派遣高手護送。
李仲明拒絕了這份好意，拿到通關文書後便啓程了。
等走出萬仙城的那一刻，李仲明心有感應。
回頭望去，隻見城頭上依舊站着那個熟悉的身影。
李仲明伫立片刻，最終還是毅然離開。
而那個城頭的身影望着眼前已經翠微遍野的山河，久久不曾離去。
他們都清楚，這一别，或許就是永遠。
————
離開了萬仙城，李仲明便馬不停蹄的開始趕路。
天涯若比鄰的神通接連施展，直到感受到自己神庭紫府之中的浩然正氣消耗了将近一半才停了下來，以免消耗過多，無法應對突發情況。
回頭看看，這一番急行至少趕了上千裏路。
已經離萬仙城很遠了。
不過想要走出東吳國界，還有很長一段距離。
山野之中，李仲明尋了一處河邊靜坐，心中默念經義，恢複修爲。
雖然東吳境内的天地元氣遠比九州其他地方濃郁，但對于他這種文道修行者來說作用卻并不大。
文道修行者的力量來源于文道才氣和心神的力量，二者相合，凝練成浩然正氣。
而并非是煉化天地元氣。
沒一會兒功夫，李仲明便進入定境，心神祥和，由内向外，令身邊環境也越發的甯靜下來。
進入這種狀态下的文道修行者會達到一種天人合一的境界，心神與天地交感，變得極爲敏感。
地上螞蟻的挪動聲在他的耳朵裏都仿佛雷鳴一般清晰。
身邊一切都能感知得一清二楚。
但自己的心神卻能不受半點影響。
任憑雨打風吹，我自巋然不動。
心神甯靜祥和，安定自若。
這便是文道修行中的定境。
所謂知止而後有定，定而後能靜，靜而後能安，安而後能慮，慮而後能得。
入定境就是文道修行者的基本功。
李仲明作爲陸承安的二弟子，這種基本功自然是爐火純青。
而就在李仲明沉入定境狀态中時，一股與四周天地截然不同的動靜被他的心神捕捉到了。
那是與這山野之中的草木、生靈完全不同的波動。
是人類獨有的波動...
而且極其隐晦，不易察覺。
若非入定境，恐怕以李仲明三品的修爲都難以感知。
李仲明猛然驚醒，睜開雙眼，眼眸中投射出一股瑩白光芒。
他轉頭望向心神感知的那個方向，聲如雷霆，喝道：
“誰？出來...”
聲威震動，山河搖晃。
大約二三裏外，一個花白頭發的老者從山林間緩緩升空。
望着眼中帶着一抹驚訝地李仲明。
“不過區區三品，竟能察覺到老夫的存在，不愧是北齊大賢...”
李仲明站起身，神色凝重，沉聲道：
“你是何人？跟着我作甚？”
老者淡淡一笑，雙手張開，掌心浮現出一陣仙光。
“老夫是誰你無需知道，至于跟着你，不過是想向你借一件東西...”
李仲明心頭大爲警惕，手中已經多了一疊字帖。
“你不是想說，要借我的項上人頭吧？”
老者哈哈一笑，目光森然道：
“跟聰明人說話就是省事，可惜，過慧易夭，聰明人大多活不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