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留察覺到對方的目光，也轉頭看了過去。
錦衣少年立即朝他拱手微笑，墨留也連忙起身拱手還禮。
錦衣少年之後，又過了盞茶功夫第三個人才姗姗來遲。
随後便是絡繹不絕的考核者。
奇怪的是，這些能夠通過桃花小徑，穿過書院大門，最終走到書院前院裏來的絕大部分竟然都是尚未及冠的少年少女。
一共三十六張考桌，有三十個都是這樣，唯有剩餘的六個是青年和中年。
至于皓首老者，竟一個也沒有。
這其實是陸甯兒刻意爲之，她在桃花小徑設下的阻礙首先考驗的便是參選者内心是否純淨。
是否早已形成自己的價值觀和人生觀。
其次才是悟性、資質。
最後書院大門那一關，則是問心，是否有虔誠的求學之心，是否有不爲私利的仁義之心。
其實能過得了桃花小徑和門頂書院問心的人，基本上就算是通過了考驗了。
接下來這場最後的考卷，反而是三場考驗中最不重要的。
這場問卷的考驗也隻是看看這些弟子側重于哪一點，更适合專修哪一點。
書院學問，儒道墨法，各有不同。
就算是他們這些陸承安的親傳弟子，也都有自己的專長。
如大師兄何道哉，更青睐道家之學，二師兄李仲明則是法學大家，三師兄陳淵爲儒道。
陸承安所有弟子中，唯有陸甯兒能效仿陸承安，儒墨道法不分彼此。
不管是哪一家，拿來就用。
能爲自身學問所用，就用哪一家。
所以書院的教學，也會分科。
除非是那種全才，可以各家并修。
陸甯兒主持書院這麽多年，包括天都城北邊的扶龍山宗學府那麽多學子，能讓她認可爲全才的一個都沒有。
哦，也不全沒有。
陸甯兒轉頭看了眼身邊已經開始昏昏欲睡的馮宗元，無奈一笑。
怎麽全才都是這種德行...
收斂思緒，陸甯兒站起身看向衆人，沉聲道：
“你們既然能進得來，那便證明你們都有資格成爲書院的弟子。”
“事先說明，我書院的規矩早有規定，但凡成爲我書院真傳，便不可再入朝爲官，享受那人間富貴。”
“書院宗旨乃爲天地立心，爲生民立命，爲往聖繼絕學，爲萬世開太平。”
“諸君若想借拜入書院之名鋪平将來青雲之路，現在就可以起身離去了。”
“去參加科舉，考取功名，更适合你們。”
“現在給你們一個選擇，決定吧...”
陸甯兒說完後現場三十六人全都鴉雀無聲。
書院的規矩天下早已知曉。
他們既然來參加這場考核，便做好了準備這一生隻爲進修文道，而不爲榮華富貴。
所以在場的考生沒有一個起身離去的。
陸甯兒見狀微笑着點了點頭。
這種局面她并不意外，畢竟抱着那種私心的人根本過不了大門那一關。
不過話還是要說明白，省的将來心生不滿。
陸甯兒最後看向那錦衣少年，目光若有所思。
錦衣少年立即神色緊張了起來，他的身份不一般，對于他來說，他的私心跟其他人完全不一樣。
所以他能自然而然的闖過桃花小徑和大門。
但就是不知道，子甯大賢會不會給他這個機會。
陸甯兒正要說話，耳邊卻忽然響起一個聲音。
“甯兒，給老伯個面子，好嗎？”
陸甯兒無奈點了點頭，沒有再說話。
随後大手一揮，朗聲道：
“開始....”
話音落下，所有人便開始了這場令整個天都城都爲之矚目的大考。
甚至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場大考比起天都城每三年一次的春闱還要令人關注。
畢竟就算科舉考得狀元，将來頂多位極人臣。
而如果考入書院，将來說不定能在文脈青史留名，成爲文道君子，甚至是聖人...
這場考試時間并不長，因爲考試的題目也隻有四道而已。
看了眼天色，陸甯兒一腳踹醒了睡得口水都打濕了胸襟的馮宗元，沒好氣道：
“敲鍾去...”
馮宗元摸了摸屁股，迷迷糊糊地‘哦’了一聲。
揉着眼睛拿起一旁的桃木錘，走到桃樹下懸挂的一座小巧銅鍾邊輕輕一敲。
“铛...”
清揚的鍾聲傳遍整個院子，所有考生立即驚醒，擱置下毛筆，靜等下一步。
陸甯兒緩緩起身，目光掃過全場。
所有考生也立即站了起來，垂手而立。
“今日考核結束，自明日起，爾等備好束脩，每日卯時準時前來上課。”
“若有外地來的弟子，也可留宿書院。”
“不過食宿需自力更生，東城外有陛下賜予書院的百畝良田，你們除了讀書之外，還需勞作，以供你們自己的生活用度。”
“好了，都回去吧，明日卯時再來。”
衆弟子紛紛躬身拜别。
一些從外地來的弟子聽到可以在書院留宿，除了一些本身家資不俗的弟子之外，便不覺松了口氣。
實在是京都的物價太高了，他們很多幾乎都是變賣家産不遠萬裏而來，可沒有進項，時間長了這點錢根本承受不起。
衆人紛紛離去，墨留原本想要留下來問問，但此時人多，他也不好特立獨行。
正跟着人群離開時，卻聽到子甯大賢忽然叫住了他。
“墨留，你等會兒。”
墨留疑惑不解，其他弟子則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心中不免猜測墨留的身份。
等所有人都走後，陸甯兒這才朝他招了招手，示意墨留進去說。
進了後院，陸甯兒指了指院子裏的石凳道：
“坐下說。”
墨留不敢拒絕，隻好乖巧坐下，腰背始終挺得筆直。
陸甯兒打量了他一眼，笑了笑問道：
“你的浩然正氣訣是何人所傳？”
墨留一愣，一臉茫然。
“浩然正氣訣？”
陸甯兒也有些意外。
“你不知道？”
墨留呆滞搖頭。
陸甯兒有些無語，心道不知是哪位師兄師弟這麽不負責任，傳授文道核心功法，卻不告訴他這是什麽。
“守靜笃，入定境，遊太虛，至太玄，悟天地仁德之道，登浩渺聖賢之境。天地有正氣，雜然賦流形...”
聽到陸甯兒背誦的浩然正氣訣墨留才恍然大悟。
“哦，大賢說的是這個啊，這是陳大哥教給我的睡覺的法子...”
“陳大哥？陳淵還是陳亢？”
墨留連忙拱手道：
“是陳淵大賢。”
陸甯兒哭笑不得，搖頭道：
“三師兄跟你說這是睡覺的法子？”
墨留木讷地點了點頭。
一旁的馮宗元頓時捂住嘴偷笑道：
“呵呵呵...三師伯逗你呢...這是我們書院最...”
話還沒說完，馮宗元便察覺到陸甯兒看向自己的目光。
随後立即住嘴，目光看向别處，裝作事不關己的模樣。
陸甯兒歎了口氣，看向墨留笑道：
“既然三師兄都已經将浩然正氣訣傳給你了，那就說明他已經認你爲親傳弟子，隻不過你畢竟沒有正式拜師，我也不好替三師兄做主收下爲二代弟子。”
“你接下來就留在書院，跟今天那一批一起入學吧。”
“等三師兄回來，再決定你是否拜入他門下。”
墨留大喜，拱手道：
“多謝大賢。”
馮宗元癟了癟嘴道：
“還大賢，叫四師叔...”
墨留臉色一僵，有些尴尬。
這一次陸甯兒倒是沒有斥責馮宗元，而是笑道：
“宗元說的沒錯，你雖未正式拜師，但三師兄畢竟與你有師徒之實，以後私下裏，你就叫我四師叔吧。”
墨留重重點頭，拱手拜道：
“弟子拜見四師叔。”
見狀，馮宗元忍不住手舞足蹈道：
“我是先生大弟子，算是你師兄，來來來，叫我一聲師兄聽聽...”
墨留連忙轉身朝馮宗元恭恭敬敬拜道：
“見過師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