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
馮宗元一路叔叔伯伯的打招呼,帶着墨留走到了信合商會後院,剛一進門,便扯着嗓子喊道。
沒一會兒,一個溫婉端莊的婦人便走了出來,笑罵道:
“都已經是子甯大賢的弟子了,還這麽不...”
話說到一半她才注意到馮宗元帶了個少年回來。
連忙止住話頭,看向馮宗元問道:
“這位公子是...”
馮宗元拉着墨留的手臂走到芸娘面前,介紹道:
“這是我三師伯的弟子,墨留。”
芸娘立即欠身道:
“原來是子淵大賢的高徒,妾身失禮了。”
墨留哪裏敢受這長輩一禮,側過身拱手道:
“夫人有禮了。”
馮宗元介紹完後對芸娘說道:
“娘,家裏還有沒有用不上的被褥、臉盆一類的生活用品?你給拿一些...”
芸娘好奇問道:
“你要這些做什麽?”
馮宗元指了指墨留道:
“是他要用,他從黔州府萬裏而來,以後也要留在書院讀書,沒有這些東西怎麽行?”
聽到是給自己的,墨留連忙擺手道:
“不不不,無功不受祿,我怎麽能要師兄你的東西...”
馮宗元難得正經道:
“你都叫我師兄了,難道我還能不管你?”
“沒有被子你晚上怎麽睡覺?先生用神通搭建好了房舍,雖說桌椅闆凳一應俱全,可那木闆床又豈是睡人的地方。”
墨留還是堅持不要,說道:
“那也不能拿師兄你的東西,我可以去買。”
馮宗元聞言笑了笑,看着墨留道:
“我家商鋪裏就有,最便宜的一套也要五百錢,你買得起嗎?”
墨留聞言一愣,有些尴尬。
他全身上下也就隻剩下六七百錢了,買時買得起,可買了之後就買不了文房四寶還有其他的一些東西了。
馮宗元歎了口氣道:
“隻不過是一些我們家不用的,你不嫌棄就好。”
墨留咬了咬牙,終于點頭。
“師兄,我将來....”
“得,你可别說什麽将來還給我的話,同門師兄弟,如果還要計較這個那就說明你根本沒把我當成你的同門...”
墨留連忙解釋道:
“不是的,我沒有...我隻是...”
馮宗元擺了擺手道:
“好了,别解釋了,一些生活用品而已,你将來好好讀書,好好修行,别堕了三師伯的名頭就好。”
馮宗元這番話着實讓墨留有些意外。
一開始他隻以爲馮宗元這個小師兄是個天真爛漫,偶爾有些機靈古怪的孩童。
但能說出這麽一番話,足以見得馮宗元的眼界和格局。
墨留不再推辭,拱手道謝。
芸娘從始至終沒有插嘴,隻是眉目含笑眼中滿是寵溺地看着自己兒子。
她一直都知道,自己兒子雖然總是古靈精怪吊兒郎當,但底子卻是繼承了書院的傳統,是天底下最好的孩子。
所以就算馮宗元讀書總是喜歡偷懶耍滑,她這個做娘親的也從來沒有一句重話。
見墨留沒再拒絕,芸娘這才笑道:
“墨公子,不過是一些用不上的被褥,不必放在心上。”
說完看向馮宗元道:
“小寶,不如就在商鋪裏拿兩床新的吧,也好換洗。其他的東西商鋪裏也都有,拿家裏用過的,是不是...”
馮宗元擺了擺手道:
“那倒不必,書院是讀書吃苦的地方,不是享福的地方,就連先生穿的衣裙都是素淨簡樸,有用過的就很好了。”
墨留連連點頭,對馮宗元更加高看了一眼。
芸娘點了點頭道:
“好,那我就讓人收拾好,一會兒送去書院,墨公子放心,全都是漿洗幹淨了的。”
墨留惶恐,連連道謝。
芸娘笑了笑,柔聲道:
“馬上飯點了,中午留下來吃飯吧。”
馮宗元也轉頭看向墨留道:
“沒錯,吃了飯我們再一起回書院去。”
說完他又偷偷對墨留悄聲道:
“跟先生在一起吃飯太壓抑了,咱們可千萬别回去...”
這個時候,馮宗元又是那個熟悉的俏皮孩童了。
墨留啞然失笑,點了點頭道:
“那就有勞夫人了。”
馮宗元轉頭對芸娘問道:
“對了,我爹呢?怎麽沒見他在?”
芸娘無奈道:
“今天一大早就被工部請去了,說是要修一條從天都城直通三洲七十二府的通天大道,請你父親去商議。”
馮宗元‘哦’了一聲,沒有說話。
......
看着眼前的午飯,墨留顯然是有些意外。
原本他以爲,作爲北齊第一首富之家,用餐就算不是玉盤珍羞,也絕對是山珍海味不缺。
可桌子上卻隻有四盤菜,一盤炖肉,兩盤素菜,一碗湯。
當然了,三菜一湯對于這天下絕大部分的普通人家來說那都是奢望。
墨留在墨家沒落之後,這還是第一次吃到這樣的豐盛菜肴。
隻是相比于北齊第一首富的身份,這種規格的午飯顯然是有些不匹配的。
馮宗元顯然是看出了墨留的想法,笑道:
“怎麽?你以爲我們家吃飯會是什麽樣子?”
墨留尴尬一笑,沒有說話。
馮宗元解釋道:
“我爹雖然現在有錢了,但用我爺爺的說法來說,那就是做人不能忘本,就算再有錢,隻要能飽腹,能補充需要的營養,吃什麽都不重要。”
“這是我家家訓,所以别把我家當成那富貴之家,我也不是有錢人家的公子哥...”
事關馮家家訓家風,馮宗元還是格外的認真嚴肅。
墨留點了點頭道:
“師兄教訓的是,是我俗世了。”
馮宗元咧嘴一笑,端起飯碗道:
“嘿嘿,吃飯...你可别跟我搶...”
說罷便開始大口大口扒飯,那模樣,哪裏還有個剛才那嚴肅中帶着不弱氣勢的樣子?
墨留見此忍不住在心中暗自贊道:
“我這師兄還真是一個妙人...”
“不愧是四師叔的開山大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