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西,克難坡。
閻西山用早餐時有個習慣,必定先看昨夜收到的軍情摘要。
這是他主政山西三十餘年養成的規矩。
無論戰事順逆,軍情不可荒廢。
小米粥端上來時,機要秘書捧着文件夾匆匆而入。
“司令官,剛剛收到太原方向傳過來的情報,您過目。”
閻西山快速放下筷子,接過文件夾。
第一行字入眼,他的手便頓住了。
“太原已于三天前被8路軍獨立縱隊收複。據可靠情報,獨立縱隊利用大炮轟炸太原,并完成對太原城的突進,經一日夜巷戰,全殲日寇守軍。太原城現由8路軍李雲龍部完全掌控。”
閻西山把文件放在桌上,沒有繼續看下去。
他端起小米粥,又放下。
“獨立縱隊......”他緩緩開口,聲音帶着震驚與不可思議地問道:“李雲龍?”
“是。”機要秘書垂手而立,仿佛知曉閻西山的意思,點了點頭。
“就是原來新一團那個李雲龍。後來擴編成獨立團、獨立旅,現在号稱獨立縱隊。”
“據情報刺探,該部兵力目前兵力最少不下五萬人,而且裝備精良,并且可能有成建制的炮兵部隊。”
閻西山沉默了很久。
窗外傳來士兵操練的口号聲,一聲一聲,仿佛敲在心上。
“五萬人......”他喃喃重複。
“成建制的炮兵......”
他不由想起當初李雲龍穿一身洗得發白的舊軍裝,腰裏别着駁殼槍,站在寒風裏跟他的部下讨價還價,最後死乞白賴地要走了二百發山炮彈。
二百發。
那時他覺得,8路軍的團長,也就這樣了。
這才幾年時間不到。
五萬人,炮兵,太原城。
這一切都太魔幻了,太不真實了。
這樣的人才居然不是自己的部下,真是可惜,可歎啊......
良久,閻西山收起心中的思緒,再次詢問:“楚雲飛那邊有消息嗎?”
爲了第一時間關注太原方向,以及8路軍的動向等問題,楚雲飛的三五八團被他調去‘協助’8路軍。
“三五八團的報告,據其情報網核實,8路軍确已控制太原。此外還有一最新戰報,獨立縱隊昨日在石嶺關以北,全殲了北下的日寇坂本旅團。”
“什麽旅團?”
“坂本旅團!那可是駐蒙軍精銳,旅團長坂本信太郎中将,是岡村甯次手下‘三傑’之一。”
“這個旅團可不是其他旅團可比,可......”
閻西山緩緩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對着機要秘書,望着窗外的黃土山坡。
“可......卻被全殲了, 這......”
“是的。”機要秘書彙報:“據8路軍方面公布的消息,斃敵七千餘,俘虜一千二百,就連坂本信太郎都剖腹自盡了......”
聽到這,閻西山久久不能平靜。
屋子也安靜了下來。
機要秘書不敢出聲。
閻西山的背影紋絲不動。
良久,他開口,聲音有些沙啞:“8路軍......胃口越來越大了。”
他沒有回頭,隻是擺了擺手。
機要秘書躬身退出。
房門關上的一刻,閻西山閉上了眼睛。
“太原......”他喃喃道。
那是他坐了三十年的地方。
他的督軍府,他的辦公廳,他種的那棵槐樹,他修的那條柳巷。
全沒了。
被日本人占了。
現在,被8路軍收複了。
他忽然想起去年秋天,日本人打太原的時候,他帶着殘兵敗将撤出來,站在黃河邊上回頭望。
太原城籠罩在硝煙裏,城頭飄揚的是膏藥旗。
他對身邊的将領們說:“咱們還會回來的。”
一年不到。
有人回來了。
但卻不是自己奪回來的。
而且還是他未曾想過的8路軍奪回來的。
誰能夠想到當初還遭到他們圍剿的8路軍卻成長到這個地步。
真是今非昔比啊......
正當閻西山感慨之時。
敲門聲再次響起。
閻西山沒有轉身,聲音帶着一絲惆怅。
“進來。”
參謀長郭宗汾推門而入,面色凝重:“司令官,山城方面急電。”
閻西山仿佛預測到什麽一樣,轉過身望了過去。
郭宗汾雙手捧着電報,念道:“據報,太原已被8路軍收複。此事關系重大,望即刻核實詳情,具報。”
閻西山聽完,沒有說話。
郭宗汾遲疑片刻:“司令長官,山城那邊......我們如何回複?”
閻西山走回桌前,坐下。
“如實回複。”
“太原确已被8路軍收複。收複部隊爲獨立縱隊李雲龍部。該部兵力約五萬,裝備精良。于一月二十日夜攻入太原,二十三日收複全城。二十五日,又在石嶺關全殲日軍坂本旅團。”
郭宗汾提筆記錄,寫完擡頭:“就這些?”
閻西山沉默片刻。
“再加一句。”他說,“‘8路軍之發展,已出意料。山西局勢,恐已生變,望重視!’”
郭宗汾手一頓,擡頭看他。
閻西山擺擺手:“發吧。”
郭宗汾敬禮,轉身離去。
屋子裏又隻剩下閻西山一個人。
桌上那碗小米粥卻早已涼透。
仿佛閻西山此刻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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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城,曾家岩官邸。
午後時分。
侍從室第二處主任陳布雷夾着一摞文件,匆匆穿過走廊。
他的腳步比平日快了幾分,眉宇間帶着少見的凝重。
常凱申剛剛結束午睡,正在書房裏翻看當日的報紙。
陳布雷敲門進入。
“委員長,山西方面急電。”
常凱申擡起頭,摘下眼鏡,有些迫不及待地說道:“念。”
陳布雷沒有念。
而是快速上前一步,把電文雙手呈上。
“委座,您還是親自過目吧。”
常凱申看了他一眼,心中帶着一絲不安和疑惑地接過電文。
電文不長,但卻讓他久久不能釋懷。